雨后的巷子里,雾气像细纱垂在灯柱上。赵小慧的手微微颤抖,指尖仍残留着那把被雨水浸湿的破旧雨伞的寒凉。她的眼眸里映出一层薄薄的血色,像是刚从深渊里爬上来。
“快点!”林远的声音在雨声中压得很低,却把她从昏迷的边缘拽了回来。
他把她扶进了街角的老茶馆,门口的木牌已经斑驳,字迹被雨水冲淡,却仍能辨认出“福缘茶社”。门被一阵风推开,铃铛清脆地响起。一阵陈年普洱的苦涩味随之而来,像是将过去的尘埃一次性倒进鼻腔。
茶馆里灯光昏暗,老莫正低头擦拭一张竹桌,眉头紧锁。空气中漂浮的烟雾裹住他的肩背,仿佛是他多年阴差生涯的残影。
赵小慧把破伞甩在地上,伞面弹出几滴水珠,滴在老莫的脚尖上,发出“嗒嗒”的声响。
“老莫,昨晚的事闹大了。”林远把手提公文包狠狠摔在吧台上,声音像闷雷在屋子里滚动。
老莫抬头,一双血丝模糊的眼睛里闪过惊慌,却倏然恢复平静:“林队长,你来得正好。刚才墙角的裂缝里冒出一张古老的拓印,字迹像血一样跳动。”
他指向墙角,那块已经剥落的墙皮下,露出一张泛黄的纸。纸面上,黑墨晕染成像是被泪水浸湿的纹路,散发出淡淡的硫磺味。
林远俯身,一股寒意从纸面直透指尖,仿佛有无形的链子瞬间缠住了他的手腕。
“地府通行令,违者魂断。”纸上的字像刀刻在空气里,空气也随之颤抖。
赵小慧的嘴角抽搐,低声叫道:“队长,别碰!我刚才看见墙后有链子影子,像是要把我们拖进去!”
周美玲站在柜台后,假装翻看文件,眼镜后射出锐利的光。她的手指轻点键盘,屏幕闪出一行红字:“数据异常——印记活化”。
“快退!”她的声音里夹杂着紧张与不屑,像是一次即时的警报。
林远没有立刻后退,而是把胸口的阴阳罗盘摁在拓印上。罗盘的针尖发出微弱的绿光,像是点燃了暗室中的萤火。
纸张开始龟裂,碎屑如细雨般掉落,墙面上出现一扇淡蓝色的光门,门后是一段螺旋向下的石阶。
老莫的眉头挑起,笑容却有些苦涩:“这下子,咱们得去‘地下市’看看了。”
“锁链的回响,是亡者的脚步。”林远低声念出金句,声音在石阶口回荡。
他迈步走下,手中紧握那把破伞,伞面上残留的雨滴在昏暗的灯光里化作晶莹的泪珠。
石阶狭窄,湿滑的石壁像是被血染的皮肤。每走一步,脚底的碎石都发出“咔嚓”的声响,仿佛有无形的牙齿在啃噬。
赵小慧紧随其后,脚步轻得像是踩在薄雾上,却不自觉地把手伸向自己的胳膊,那里已经浮现出细细的红痕,像是血祭的烙印。
“笑声里藏着的,是血债的余温。”周美玲在后面低语,声音带着轻蔑的讽刺。
地下通道的尽头是一间古旧的地下室,墙上贴满了发黄的通灵名单。每一行名字的后面,都有一枚小小的黑色印章,印章的中心是一只张开的手掌。
老莫指着其中一行,声音颤抖:“王大锤,钉子户,已经七年未搬。”
林远的目光扫过另一行:“李玉龙,城中村旧主,曾是‘鬼市’的隐形老板。”
赵小慧的心脏骤然收紧,手中的破伞发出嗡鸣,伞面似乎在感应到某种无形的力量。
忽然,通道深处传来沉闷的链声,像铁锤敲击地下的心脏。声音沉重而有节奏,越传越近。
“快跑!”周美玲猛然冲向赵小慧,抓住她的手腕,将她拉向石阶口。
林远转身,面对来势汹汹的链声,他举起阴阳罗盘,指针猛然一转,绿光瞬间刺破黑暗,在链条的起点处炸出一道光束。
链条在光束的冲击下碎裂,发出刺耳的金属悲鸣,随后化为细小的尘埃随风散去。
“每一次呼吸,都在与阴影交易。”林远低声自语,眼中闪过一丝倔强。
然而,尘埃散去后,新的阴影却在墙角悄然凝聚,形成一个模糊的人影。
老莫惊恐地后退一步,手中抖动的茶杯洒出热茶,热汤滴在地上,瞬间冒出白烟。
“谁?”赵小慧从未见过如此模糊的身形,却已感到背后有股寒气逼近。
那人影淡淡一笑,声音犹如风卷残叶:“林队,你以为我会轻易放过?”
林远的眉头紧锁,手中的罗盘指针疯狂跳动,像是被某种强大的阴气牵引。
“原来,李玉龙早已把‘鬼市’的钥匙埋在这条通道里。”周美玲的声音变得尖锐,她的眼镜碎片在灯光下闪烁,像是刀刃。
“锁链的回响,是亡者的脚步。”金句再次在空间中回荡,伴随链声的回响。
此时,地下室的墙壁上出现一道裂痕,裂缝中渗出淡淡的红光,光柱直射向通道的入口,像是召唤。
老莫不顾危险,冲向裂缝,手里紧抓一把旧铁锤,砸向光柱。
铁锤撞击的瞬间,光柱轰然爆裂,一阵强光照亮了整个地下室,映出每个人的脸庞。
光中,赵小慧看到自己背后浮现的并不是鬼魂,而是一张熟悉的老相片——是七年前钉子坟现场的全景,中心正是她当时的身影。
她的心脏骤然加速,血液似乎要冲破胸口。
“这就是‘鬼市’的真正入口。”林远低声说,声音里夹带着几分凛然的决绝。
周美玲迅速将手中的短刃拔出,刀尖滴血,光芒在刀锋上跳动。她对老莫喊道:“把那张相片交出来,否则我们就把这地下室封闭!”
老莫的眉头微蹙,抬手递出相片,却在指尖颤抖的瞬间,纸张自行翻转,露出背后隐藏的另一页纸。
纸上用血红的毛笔写着:“七年后,债务归还——若不还,连夜将你们吞噬。”
“笑声里藏着的,是血债的余温。”金句在此时显得格外讽刺。
林远闭上眼,深吸一口茶馆里残留的普洱苦味,仿佛在给自己的神经重新上电。
他猛然睁眼,手中的罗盘指针已不再晃动,而是稳稳指向纸上的红字。
“我们得把这纸烧了。”他低声指令,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。
赵小慧迅速点燃桌上的蜡烛,火焰在纸面上跳舞,红字化作黑烟飞散。
烟雾升起的瞬间,地下室的空气似乎变得轻盈,链声也随之消失,只有远处的雨声在耳边回荡。
老莫长舒一口气,笑容有些僵硬:“看来,这一次我们真的把‘鬼市’的门关上了。”
“锁链的回响,是亡者的脚步。”林远再次引用金句,声音里带着淡淡的哀伤。
众人站在地下室的门口,望向通道的尽头,光线已经暗淡。
“我们必须回到茶馆,重新梳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。”周美玲拿起笔记本,继续记录。
赵小慧抬手抖了抖破伞,雨珠在灯光下滴落,像是她心中未平的泪痕。
她轻声说:“我看到链子的尽头,有张脸——像王大锤。”
老莫皱眉:“王大锤是我老友,风水大师,怎么会……”
他的声音在门口回荡,却被外面传来的脚步声打断。
一道低沉的呼吸在门外徘徊,像是某种生物在观察。
林远紧握手中的阴阳罗盘,指针忽明忽暗,像是捕捉不到的余温。
“每一次呼吸,都在与阴影交易。”金句在此时化作警示。
门外的影子渐渐清晰,竟是一位身穿慈善笑容的男子——正是赵小慧多年未见的老友,陈淑芬的丈夫,早已消失多年的城中村首领,林远从未料到会在这里出现。
他步入茶馆,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:“我听说你们在‘鬼市’闹了风波。”
林远盯着他,眉头紧锁:“你在这里,意味着什么?”
陈淑芬的丈夫淡淡一笑,手中掏出一枚古旧的铜钱,铜钱上刻着“七”,光芒在灯光下闪烁。
“这枚铜钱,是七年前那场‘钉子坟’的关键,我带来的是补偿。”
“补偿?先还我七年的香火。”他的话语像是从深渊里爬出来的低语。
赵小慧的心脏再次紧缩,胸口像被无形的链子紧紧勒住。
“笑声里藏着的,是血债的余温。”金句再次出现,提醒众人别被表面的和气所迷惑。
老莫轻声辩解:“我们只是想把这事给了了结,却不想牵扯更多人。”
陈淑芬的丈夫不再解释,直接把铜钱抛向地面,铜钱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,砸在地面后瞬间炸开一层薄薄的光幕,光幕里浮现出七具白瓷骨灰坛,坛口写着“新娘签收”。
光幕消散,地下室的门口出现一道新的裂缝,裂缝中渗出淡淡的血雾,像是未完的仪式。
林远深吸一口气,眼中燃起决绝的光:“我们必须把这件事彻底了断。”
他转身对众人说:“明天,带队去钉子坟,完成未完成的仪式,给亡魂一个交代。”
周美玲点头,快速在笔记本上敲下关键字:“鬼市、撤销、补偿、血债”。
赵小慧轻声哽咽:“如果那链子的尽头,是王大锤的面孔,那我们该如何是好?”
老莫抬手,轻拍她的肩膀:“别怕,今天我们已经打开了‘锁链’,明天我们只要把钥匙交给王大锤,链子自然会断裂。”
陈淑芬的丈夫冷笑:“别忘了,我才是这把钥匙的真正持有者。”
金句在此时回荡:“锁链的回响,是亡者的脚步。”
门口的雨声渐强,雨滴敲打着青瓦,敲击出细碎的节奏,像是提醒众人:时间不等人。
林远把阴阳罗盘收进口袋,抬头望向夜空,星光稀薄,却在云层间若隐若现。
“每一次呼吸,都在与阴影交易。”他自语,声音低沉而有力。
众人相视一笑,笑中带着苦涩,却也有对未知的期待。
茶馆的灯光在雨声中晃动,陈淑芬的丈夫慢慢走向门口,回头留下最后一句话:“补偿?先还我七年的香火。”
声音在巷子里回荡,像是一根暗链,绞紧每个人的心。
林远紧握拳头,步出茶馆,雨水打在他肩头,凉意直透骨髓,却让他更加清醒。
下一步,钉子坟的阴影正悄然逼近,鬼市的门已半敞,等着他们去彻底关闭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