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昭的意识像被扔进滚筒洗衣机，天旋地转。等他睁开眼，脚下已不是服务器风扇的热风，而是一地碎裂的法条残片。
“这地方……不对劲。”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，指尖泛白，像是刚从冰柜里抽出来。
“你终于醒了。”沈知微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，带着一丝疲惫和警惕。
陆昭猛地回头，看到她站在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，手里攥着一支注射器，针头闪着冷光。
“你给我打了什么？”他下意识后退半步。
“镇静剂。”她耸肩，“你刚才在梦里喊了三分钟‘陈墨=叛徒’，差点把服务器震塌。”
陆昭愣住，随即苦笑：“那现在呢？苏晚晴的记忆……”
“没了。”沈知微打断他，语气平静得像在报天气，“格式化完成，备份清零。你一个人站在主机房中央，像个刚被甩的前男友。”
陆昭没接话，只是低头看着空沙漏。它安静地躺在掌心，像一只死掉的蝉。
“别看了，”沈知微走近一步，“现在的问题是——你被拉进了另一个虚拟空间，而且……你的契约能力好像出了点问题。”
话音未落，四周空气忽然扭曲，地面像被撕开的画卷，露出后面一片漆黑的法庭。
“欢迎来到我的游戏，陆昭。”
低沉的声音从虚空传来，带着金属质感，像老旧录音机里的审判官。
陆昭立刻警觉，右手本能地去摸腰间的契约剑柄——却只抓了个空。
“我的剑……”他皱眉。
“规则变了。”沈知微低声说，“这里不是你熟悉的虚拟法庭，而是某种……镜像副本。”
“镜像？”陆昭眯起眼，“你是说，这是别人伪造的法庭？”
“比伪造更麻烦。”沈知微摇头，“这是你记忆里的法庭，但被人篡改过。”
话音刚落，黑影从四面八方涌来，凝成一个高大身影——身披黑袍，头戴金冠，权杖顶端嵌着一枚旋转的天平。
“黑市法官。”陆昭咬牙。
“别紧张，”对方微笑，“我只是想请你玩个游戏。”
“游戏？”陆昭冷笑，“上次你说‘游戏’的时候，我差点被当成证据烧了。”
“那次是测试，”黑市法官抬手，权杖轻点地面，“这次是正式开场。”
地面裂开，无数傀儡从中爬出，他们穿着不同年代的法官服，有的还戴着假发，有的连脸都没画全。
“这些是什么？”沈知微问。
“失败品。”黑市法官淡淡道，“他们曾经也是审判者，后来……被判出局。”
陆昭瞳孔一缩。他认出了其中一个傀儡——那是三年前在“恒远案”中败诉的前法官林正言，脸上还残留着当年庭审时的惊恐表情。
“你想让我做什么？”陆昭问。
“选择。”黑市法官举起权杖，“左边是秩序，右边是混沌。你选一个。”
“我选第三个选项——揍你一顿。”
“那就更有趣了。”黑市法官笑，“不过在这之前，先让你看看真正的‘秩序’。”
他挥杖，傀儡们齐刷刷转身，面朝陆昭，齐声念道：“原告：陈墨；被告：陆昭；案由：背叛信任。”
声音重叠，像无数个录音带同时播放。
陆昭脸色一变：“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？”
“因为我也在等他。”黑市法官眯眼，“或者说，我们都在等你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你以为自己是在追查幕后黑手，其实……你是棋子。”黑市法官缓缓走近，“而陈墨，才是执棋人。”
陆昭心头一震，但很快冷静下来：“就算你说的是真的，我也不会认输。”
“认输？”黑市法官笑了，“你连契约都用不出来，怎么认输？”
陆昭低头一看，果然——他的手掌空空如也，契约之力完全失效。
“怎么回事？”他低声问沈知微。
“这里的规则被重构了，”她皱眉，“你的能力依赖于‘合法性’，但在这个空间里，法律本身就被扭曲了。”
“那就不用法。”陆昭深吸一口气，猛地冲向最近的傀儡。
拳头砸在傀儡胸口，发出纸张撕裂的声音。傀儡倒下，化作一堆废稿纸，上面写着：“无效判决”。
“有用！”陆昭回头喊。
但下一秒，更多傀儡围了上来，他们手中拿着卷宗，嘴里念着法条，却没有声音——像一群被静音的法官。
“没用的，”黑市法官摇头，“他们不会停，除非你打破‘规则’本身。”
“规则？”陆昭喘着气，“你说的是哪一条？”
“第零条。”黑市法官微笑，“你写的那条。”
陆昭一愣。
“当审判者成为被告，法庭只剩回声，记忆可抵罪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因为那条法，本来就是我写的。”黑市法官缓缓摘下帽子，露出一张熟悉的脸——
是陈墨。
“不可能！”陆昭怒吼。
“为什么不可能？”陈墨笑，“你以为自己在反抗我，其实你只是在完成我设计的剧本。”
“你疯了。”
“疯的是你。”陈墨摇头，“你明明可以选择退出，却偏偏要一头扎进来。”
“因为我不能让苏晚晴白死！”
陈墨的表情终于变了，他沉默了几秒，才开口：“她没死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她只是……被封存了。”陈墨抬手，空中浮现出一面镜子，镜子里是苏晚晴的身影——她躺在一张病床上，双眼紧闭，像睡着了。
“只要你放弃追查，我可以让她醒来。”
陆昭盯着镜子，拳头握紧又松开。
“别信他。”沈知微低声说，“这是幻象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陆昭点头，“但我得试试。”
他转身面对陈墨：“好，我答应你。”
陈墨笑了：“明智的选择。”
“但我有个条件。”陆昭盯着他，“我要你亲口告诉我，幕后黑手是谁。”
“你已经知道了。”陈墨摇头，“是我。”
“不，”陆昭冷笑，“你是棋子，不是执棋人。”
陈墨的笑容僵住。
“真正的幕后黑手，是你背后的人。”陆昭步步逼近，“而你，只是个替死鬼。”
“你……”陈墨怒目圆睁。
“你以为自己掌控一切，其实你连自己的记忆都被篡改了。”陆昭举起拳头，“现在，轮到我来审判你了。”
他猛地冲上前，一拳砸在陈墨胸口。
陈墨倒飞出去，撞在墙上，嘴角溢血。
“不可能……你怎么可能……”
“因为我没用契约。”陆昭冷笑，“我用的是拳头。”
陈墨瞪大眼睛，身体开始崩解，像被风吹散的灰烬。
“等等……”他伸出手，“我还有话要说……”
“下辈子再说吧。”陆昭转身，看向沈知微，“走，我们去找真正的幕后黑手。”
沈知微点头，两人并肩走向法庭深处。
身后，陈墨的声音渐渐消散：“你以为……这就结束了？”
陆昭没回头，只是淡淡道：“游戏才刚开始。”
（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