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地下雷暴
本章字数:1690 更新时间:2025-11-16 11:08:50

手环死透,像被掐灭的萤火。

林深拿手机照手腕,屏光映出旧疤,针扎般疼。

铁门在背后“哐”一声合缝,回声震得耳膜发痒。

风从管道灌进来,裹着烂茉莉与铁锈,像隔夜馊汤。

他扯领口,汗珠顺着脊梁滑进裤腰,冰凉又黏腻。

“这不可能。”声音卡在喉咙,干得像砂纸。

三天前暴雨预警亮绿灯,城市情绪指数稳得吓人。

此刻地底却闷雷滚滚,像万人同时憋住嗝。

配电箱“嘭”地炸火花,照出满墙爪痕,歪歪斜斜爬上天花板。

七岁那年,父亲把他塞进防空洞,洞壁也是这般抓痕。

记忆像锈钉,猛地撬开脑壳。

“你迟到了。”女声从梁上掉下,砸在耳蜗里。

林深转身,手环回光返照,爆出刺目白。

江晚悬在半空,白大服湿透,发梢滴水,像刚捞上来的水鬼。

她腕上同款手环裂成蛛网,血珠沿裂缝渗出。

“江晚?”他嗓子发干。

三个月前,这女人还在精神科数天花板裂纹。

如今她轻盈落地,鞋底碾碎水渍,“咔啦”一声脆响。

“没发现?”她揪住他衣领,指甲缝里渗暗红,“预报不是预言,是催命符。”

高压气流“噗”地喷出,衣襟猎猎,像旗子投降。

林深瞥见她颈侧淤青,闪电状,紫得发黑。

上周失踪的气象员,监控里也被同款闪电勒脖。

“你背叛系统。”他后退,手环尖啸。

江晚笑,墙缝开始渗血,暗红液体顺砖缝淌成小河。

“不,系统背叛你。”她扣住他手腕,力道烫得吓人。

记忆像煮开的粥, childhood暴雨夜,父亲把他绑气象站顶端:“当调节阀。”

警报骤响,血河沸腾,升起透明人影。

影子们重复动作:砸玻璃、撕血管、按心口。

最靠近的那张脸,与林深一个模子刻出。

手环炸裂,碎片钉进江晚肩胛,血珠凝成七彩冰晶。

“快跑!”她推他,声音碎成玻璃碴。

林深撞开铁柜,骨裂声像干树枝。

走廊漆黑,手电扫过涂鸦,全是血绘等身人像,手环碎在腕骨。

最大那幅,白大褂女人胸口写“顾川”。

臭氧味刺鼻,他扶墙,掌心沾银粉。

地面水渍映出三个自己:尖叫、微笑、抬手指向背后。

“你终于来了。”沙哑声从墙缝挤出。

泥浆手如潮水,每根指头戴褪色手环。

他后颈疤炸裂,钢针游走血管。

江晚惨叫穿透铁门,像钝刀锯骨。

林深捡金属片,边缘刻“情绪源点”。

第一只手搭肩,他想起父亲临终:“别信能改变天气的东西,包括你自己。”

金属片割破掌心,血珠滚落,竟带微温。

他抬手,把血抹在墙缝,泥浆指触到血,立刻缩回,发出婴儿啼哭。

“怕血?”林深愣半秒,苦笑,“原来鬼也晕血。”

啼哭声此起彼伏,墙缝渗出更多银粉,像撒了一把碎镜。

他趁机冲刺,鞋底踏碎水渍,溅起暗红涟漪。

拐角处,应急灯“滋啦”亮起,照出地面箭头,用口红画成,鲜艳得俗艳。

箭头尽头,是扇半掩的铁门,门缝透出蓝屏光。

林深推门,冷气扑面,像闯进停尸房。

室内摆满培养舱,液体泡着裸身人胚,手腕预装手环,蓝光同步闪烁。

中央控制台,屏幕滚动红字:

“情绪病毒·α版,宿主DNA匹配度97%——林深。”

他胃里翻江倒海,差点把早饭吐进培养液。

“别吐,营养液很贵。”女声从背后飘来,比江晚更冷。

林深回头,看见穿灰套装的女童,约莫十岁,瞳孔却是竖的,像猫。

她递来一张湿透的身份证,照片是林深七岁,笑得缺门牙。

“逆流组织送你礼物。”女童歪头,发梢滴水,“签收?”

林深掐身份证,塑料边缘割指,疼得真实。

“你们拿我DNA熬病毒,问过本人?”

女童眨眼,竖瞳缩成线:“父亲同意的。”

“父亲死了。”

“死也能签字。”她掏出一支录音笔,按下播放键。

沙沙电流后,父亲声音飘出:“我自愿献出林深基因序列,用于气象调控。”

背景是暴雨,雷声盖过喘息。

林深眼眶炸裂,冲上去抢录音笔,却抓了个空——女童像雾,散成银粉。

屏幕突然跳频,出现实时画面:

地面街道,行人同时抬头,瞳孔映出倒计时00:05:00。

他们嘴角上扬,笑得整齐,像被同一根线提拉。

“五分钟后,城市情绪爆表,暴雨带刀。”

机械女声温柔播报。

林深看向培养舱,舱壁映出自己扭曲的脸,像被情绪腌透。

他抬手,把掌心血按在屏幕上,血珠沿字符沟壑流淌。

警报骤停,倒计时卡住00:03:33。

“权限不足,需二级密钥。”屏幕闪红。

密钥?他想起金属片,掏出,贴向扫描口。

“嘀——”门后传来锁舌弹开声,像枪上膛。

暗门滑开,露出更小密室,仅容一人。

里面摆着老式气象仪,铜质风向标吱呀旋转,指向“愤怒”。

仪座嵌着半片手环,蓝光奄奄一息。

林深把手环残片扣进凹槽,吻合,像找回自己缺的那块肋骨。

“验证通过,情绪源点开启。”

气象仪吐出一张泛黄照片:

少年林深被绑气象塔,父亲举伞,伞骨闪电缠绕。

照片背面,铅笔字:“对不起,但世界需要阀门。”

他指尖发抖,突然明白——自己不是受害者,是钥匙。

外面培养舱蓝光骤灭,液体翻涌,人胚睁眼,齐声尖叫。

尖叫声叠加,变成天气预报熟悉的提示音:

“暴雨红色预警,请尽快逃生。”

林深把照片揣进兜里,转身,看见门口站着江晚。

她肩胛插满碎片,血染半襟,却笑得温柔。

“走,去顶楼。”她递来另一片手环,“把雷暴还给老天爷。”

林深接过,指尖相触,冰凉与滚烫交替。

两人并肩跑过走廊,影子在墙上交叠,像小时候逃学。

身后培养舱逐一炸裂,玻璃雨追脚跟。

江晚喘笑:“如果今天死,算不算殉情?”

“算殉职。”林深回。

他们撞开安全门,楼梯间灌进风,带着高空冷冽。

向上,再向上,城市灯火在脚下颤抖,像等一场真正的暴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