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暴雨猎杀
本章字数:3118 更新时间:2025-11-16 11:08:50

雨先砸在眼皮上,再砸进骨头缝。

林深冲出地库,迎面撞上夜雨,像被一桶碎冰倒进衣领。

手环残片嵌在肉里,蓝光随脉搏闪,像坏掉的霓虹。

他顾不上疼,先数路灯:一盏、两盏……第七盏灭。

灭灯处,黑影贴墙而立,雨衣下摆滴成水帘。

林深刹步,鞋底擦起一条水剑,溅到自己裤脚,像血。

“追得真紧。”他骂了句,把气喘回喉咙,转身钻进巷口。

巷子窄成猪肠,雨声被放大成鼓点,踩得心脏发颤。

背后脚步声不急,却一步不差,像影子在抄近道。

林深摸向腰间,金属片还在,边缘割破塑料袋,冰得胯骨发麻。

“情绪源点。”他默念四字,像含一口刀片,不敢咽。

巷尾有光,是24小时自助洗衣房,玻璃门里滚筒转,衣服被摔成投降的白旗。

他推门,暖气混着廉价洗衣粉味,扑一脸辣。

柜台没人,监控红点眨得慵懒。

林深掀帘钻进最里排,把身体塞进烘干机与墙壁的缝隙,膝盖顶胸口,像胎儿。

烘干机“咚”一声失衡,里面不知谁的牛仔裤缠了球鞋,砸得筒壁巨响。

这响动盖过心跳,却盖不住门铃“叮”。

雨衣人进来,带进的雨味瞬间压过洗衣粉,像馊海带。

林深从缝隙看见那双靴:黑色战术款,鞋带塞在靴筒,防被勾。

靴尖在地面画小圈,像在找信号。

“出来。”声音透过面具,闷成电子蚊,“情绪源点。”

林深屏住呼吸,右手偷偷摸金属片,锋口割掌,血珠冒得迫不及待。

血滴落地,“嗒”,轻过雨声,却像敲锣。

靴尖停住,转向烘干机。

下一秒,匕首尖刺穿铁壳,“滋啦”带出一串火花,离林深耳朵只两指。

烘干机惨叫,断电,筒内黑暗旋转。

林深趁黑滚出,肩撞后门,撞进后巷,垃圾桶翻盖“哐”地替他鼓掌。

雨更大,像天漏了底。

他跑,水花开成一路小爆炸。

背后脚步仍稳,像计时器。

跑到十字街口,红灯闪成鬼眼,车流空成摆设。

林深冲出去,鞋底踩到斑马线白漆,滑得劈叉,裤裆“嘶”裂到臀缝,冷风立刻灌进来,像嘲笑。

他顾不得体面,爬起继续。

右侧公交亭广告牌“哗啦”被风撕下半张,露出旧海报:笑脸孩子举冰淇淋,如今淋成哭脸。

林深掠过,余光却见海报童眼动了一下,对他眨个wink。

他骂娘,知道是幻觉,却更毛。

“站住。”雨衣人终于开口第二句,声音飘到耳后,像贴在头皮。

林深不回,反手把金属片当飞刀甩出。

银光划弧,被雨吞没,换来一声闷哼——中了?

他不敢停,钻进对面商场地库入口。

地库坡道湿滑,他干脆顺坡滑下,屁股磨出一道水轨,背脊凉成铁板。

斜坡尽头,保安亭玻璃碎一地,保安不在,收音机还响,播着老掉牙的《晴天》。

“讽刺。”林深喘笑,爬起,顺指示牌往B2跑。

脚步在空库里回荡,像多人追。

车灯忽然亮,一辆无牌商务车横冲出来,远光灯把他钉在原地。

车门“哗”拉开,里面伸出一双手,女人的手,腕上戴半截裂手环。

“上车!”江晚喊,声音劈叉,却带笑意。

林深没犹豫,扑进去,车门还没关严,车已飙出。

轮胎压过减速带,“咣当”一声,林深牙根酸。

江晚挂倒档,车尾甩九十度,雨刮疯狂打节拍,像给死神鼓掌。

“你怎么找来的?”林深抹脸,一手红,分不清血与雨。

“培养舱炸了,我顺了辆车。”江晚猛打方向盘,车擦墙,火星给雨灭,“你还活着,真好。”

她侧脸有道新伤,血线滑到下巴,像戴条红项链。

林深伸手想擦,被她躲开,“别浪费,留着吓唬人。”

后视镜里,雨衣人追出地库,站定,抬手。

“他有枪?”林深刚问,车窗“啪”炸小孔,弹头变声“啾”,消音得礼貌。

江晚低骂,踩油门,车冲上坡道,出口栏杆被撞成两截,木片飞进雨幕,像送葬纸钱。

街上红灯倒计时00:04:59。

“又是五分钟。”林深咬牙,摘下手环残片,蓝光弱成萤火虫,“怎么关?”

“关不了,只能反向灌。”江晚把方向盘塞给他,“你来开,我拆。”

“我不会!”

“那就学!”她吼,声音带笑,像玩过山车。

林深握住方向盘,脚抖着找油门,车画龙冲出,擦过路边早餐亭,蒸包笼翻一地,白雾被雨瞬间掐死。

江晚低头,用牙咬开保险丝盒,扯出两根线,火花溅她一脸,照亮雀斑。

“情绪源点本质是信号放大器,我们让它过载,烧掉追踪。”

“会炸吗?”

“会。”她抬头,眼里亮小灯泡,“抱我跳车?”

“疯——”

“跳!”她猛地拉手刹,车尾甩尾,车门已飞开。

林深被她拖出,两人滚进人行道灌木,枝条抽脸,像集体耳光。

商务车无人驾驶,继续冲,撞进十字路口空油罐车,“轰”火球升,雨浇不灭,烧出一片橘红天幕。

气浪把两人掀翻,林深压江晚,听见她肋骨里“咯”一声轻笑。

“还活着?”她问,嘴里含片树叶。

“暂时。”他撑起身,手背灼一串水泡,像串小灯笼。

雨衣人出现在火场对面,面具被火光镀亮,像烤瓷。

他穿过雨与火,步步稳,匕首反握,水珠沿刃滚,像流血。

“跑。”江晚推林深,自己却站不起,脚踝扭成奇怪角度。

林深没跑,把金属片塞进她手心,“拿着,去广播塔。”

“你呢?”

“我拖住。”他笑,比哭丑。

江晚把金属片又塞回,“一起拖。”

雨衣人走近,火光照出他胸前的逆流标志:倒悬水滴,像上吊泪。

“情绪源点。”他第三次说,语调平,像在点外卖。

林深挡江晚前,手环残片忽然疯闪,像催命迪斯科。

“想要?自己来挖。”他抬拳,指关节裂口渗血,血被雨冲成粉。

雨衣人抬臂,匕首划弧,火与雨在刃上撕出嘶嘶白汽。

江晚忽然撑伞——伞面是广告布,印着“今日晴”,她举得像盾。

匕首刺穿“晴”字,伞骨炸裂,伞柄喷出一股白烟,是干粉。

雨衣人眼前一白,咳嗽,动作缓半拍。

林深趁机冲,肩撞对方胸口,像撞铁桶,自己肩胛麻到尾椎。

两人一起滚进火场边水洼,水沸成雾。

雨衣人翻身压上,匕首抵林深喉,雨点砸刃,砸出小喷泉。

“你是谁?”林深嘶声,血腥味混着火焦,像烤铁钉。

面具后眼睛眯起,虹膜竟是灰蓝,像坏天。

“我是你。”声音低,却带笑。

林深愣,腕上手环“啪”炸碎,蓝光冲进他血管,沿臂爬,像电蛇。

剧痛让他弓身,却借劲抬头,额头狠撞对方面具。

“咔”面具裂,碎片飞,露出半张脸——

那脸与他七分像,却老了十岁,眼角下垂,像被生活揍过。

“哥?”林深失声,喉咙几乎撕破。

对方笑,匕首却更深,“爸爸选你,我选刀。”

火光照出他耳后疤,与林深同款位置,像镜像。

江晚扑来,用伞柄残杆勒雨衣人颈,杆断,她整个人被甩进火边,发梢焦卷。

林深趁机抓住对方手腕,反扭,匕首掉,雨砸刀背,发出“叮”的轻响,像下课铃。

两人扭打,滚到油罐车残骸,金属壁滚烫,把皮肤烫出“滋”声,肉香混焦油,像地狱烧烤。

雨衣人——或者说林深的“哥”——忽然凑耳,低语:“倒计时00:01:10,情绪阀不开,城就炸了。”

“阀在哪?”林深吼,却换来一记膝撞,胃汁翻,酸水喷对方肩。

“顶楼。”哥笑,牙缝全是血,“去啊,爬上去。”

说完他猛地推开林深,自己退进火里,身影被焰吞,像自焚殉道。

火场外,红绿灯倒计时00:00:59。

江晚爬来,把金属片拍进林深掌心,“广播塔,三百米。”

她唇被烫起泡,仍笑,“电梯坏了,楼梯 eleven 层。”

“你呢?”

“我数到十,再追。”她推他,“别回头。”

林深起身,腿抖成筛,却跑。

背后江晚声音飘,“一、二……”

每一步,水泡破,水血混,脚印像印章。

冲进塔底,铁门半掩,保安晕在椅,电视播循环预警:暴雨红色,情绪爆表。

楼梯间灯闪,像鬼眨眼。

他爬,一步三阶,呼吸像破风箱。

爬到七层,听见楼下“十”落定,接着是铁门“砰”,江晚没进来——被拖住?

他咬牙,继续。

十层,窗破,雨横切进来,打在脸上,像鞭。

顶楼门前,倒计时00:00:10。

门锁红,需刷卡。

他摸遍口袋,只有金属片,插进去,不合,掉地上“当”一声,像丧钟。

00:00:05。

他砸门,肩脱臼,门纹丝不动。

00:00:03。

他抬手,把掌心血糊向锁屏,血沿缝渗,像活。

00:00:01。

“嘀——”门开,他跌进去。

顶楼平台,风把雨撕成横线,像万箭。

中央,老式气象仪吱呀转,风向标指向“恐惧”。

仪座缺半片手环,蓝光奄奄。

林深扑过去,把自己腕上残片按进凹槽,吻合,像骨归骨。

屏幕亮:“情绪阀开启,反向灌注,确认?”

他拍“确认”,用断甲。

平台四周信号塔忽然齐鸣,像万鬼哭。

雨倒卷,回天空,云被撕出漩涡,露出一线惨白月。

手环残片碎成粉,顺指缝流,像沙漏最后一秒。

林深跪地,听见自己心跳,慢成老式座钟。

楼下,城市灯一盏盏灭,像被吹蜡烛。

他闭眼,等爆炸,却等到耳边一句轻笑:

“做得好,阀门。”是江晚,她不知何时已来,浑身湿,却举手机照他,像颁奖。

屏幕上,倒计时停在00:00:00,却显示:情绪风暴,暂停。

“暂停不是结束。”林深喃喃,唇被雨冲得发白。

江晚伸手,把他从水里拎起,“那就等下一场。”

两人并肩,看云漩涡缓缓合拢,像伤口结痂。

风停雨歇,城市安静得假,像被拔掉电源。

林深摸兜,照片还在,父亲写“对不起”。

他攥紧,纸湿透,字却更黑。

“走吧,去找我哥。”他说,声音哑,却稳。

江晚把伞布残片系在他手腕,遮烫伤,“下次打伞,别打伞骨。”

他笑,牵动裂口,疼得真实。

电梯坏了,他们走楼梯,一步一个水印,像留给楼下的问号。

下到一层,晨光从云缝漏,照在门外。

地上,逆流面具碎片被踩成星,反射微光。

林深弯腰捡一片,边缘刻小字:源点002。

“还有001。”江晚说,踢踢空地砖,“游戏更新。”

他把碎片放进口袋,与照片并列,像把哥哥与父亲一起关进黑暗。

门外,救护车声远,警车声近,城市重新插电,开始呼吸。

他们没走前门,钻后巷,影子被晨光拉长,像两条逃学的鱼。

巷口,早餐亭重新架锅,老板吆喝:“豆浆新出锅!”

江晚摸口袋,掏不出钱,林深掏出一枚被血染的硬币,递过去。

老板皱眉,“换一张?”

“不用,血甜。”江晚笑,接过豆浆,递林深,“补糖。”

林深喝,烫舌,却咽下去,像咽下一把刀,准备下次拔。

走出巷口,他回头,看广播塔顶,气象仪仍转,风向标这回指向“未知”。

“哥说阀在顶楼,可钥匙在我血管。”他低语。

江晚把空杯捏扁,扔进可回收桶,“那就别让钥匙生锈。”

远处,天边挂彩虹,颜色假得像P图。

林深眯眼,看彩虹尽头,有黑点移动,像另一张面具。

他收回目光,拉江晚进人群,像两滴水汇进早高峰。

手环没了,脉搏却更亮,在皮肤下敲:咚、咚、咚。

节奏与远方未响的雷,保持同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