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线像裂开的鞭子,抽得巷口水面直跳。
李默把纸箱抱在胸前,纸板已被雨水泡软,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吱呀。
“再晚,孤儿院那群小家伙就得断苗。”
他咬紧后槽牙,抬腿蹚水,鞋底却踩到一块松动的砖,整个人向前扑去。
箱子脱手,在空中翻了个跟斗——
疫苗玻璃瓶撞碎,幽蓝液体溅成星屑,顺着雨沟狂奔。
李默跪地,用掌心去堵,却只抓住一把发光的泥。
“别跑!”
他嘶吼,声音被雨撕成碎布。
星尘逆卷而上,像被无形吸管抽走,在头顶聚成漩涡。
漩涡中心,一只倒转的瞳孔睁开,冷冷俯瞰。
李默认得——那是空间裂缝的“检票口”。
他右手指甲在左腕一划,血珠滚落,与雨水混成淡红墨汁。
指尖触地,飞速勾勒折线坐标:横三、纵七、斜穿虚无。
灼痛顺着经络爬,像烧红的针穿线。
坐标刚成型,雨幕里伸出一只透明橡皮擦,一抹,线条蒸成白雾。
“该死……”
他双臂撑地,指节发白,倒计时纹身从锁骨爬向喉结,数字闪跳:00:03:12。
每闪一次,心跳就漏半拍。
忽然,雨声被人按了静音键。
一只粗糙手掌落在他肩,掌心的茧比雨还硬。
“别浪费血,你的命不值这条单。”
声音低沉,像旧磁带倒带。
李默侧头,帽檐下是一双被岁月磨到发毛的眼睛——
眼白泛黄,瞳孔却似少年般亮。
“你是谁?”
“同行,跑过你没跑完的路。”
男人雨衣左胸印着褪色的“外卖”二字,背后胶条开裂,像笑歪的嘴。
李默警惕:“物流元界早封城,同行都死光了。”
“所以我来收尸。”
男人抬手,五指间夹着一张被雨水泡皱的快递单,单上血纹与他腕间同款。
李默瞳孔缩成针尖。
男人把单塞进他口袋,转身走向巷尾,脚步踏在水面,却只留下涟漪,没有声响。
“跟来,或死,你选。”
李默抹了把脸,泥水顺着下巴滴进领口,冰凉得像遗言。
他起身,踉跄追上。
巷尾废弃仓库铁门半张,像老人缺牙的嘴。
门轴发出垂死呻吟,把雨声关在身后。
仓库地面被雨水灌成浅湖,湖底沉着破旧木箱、锈链、半辆儿童三轮车。
男人蹚水直行,水波不兴。
李默跟在后面,裤管拖出两道泥尾。
“节点在哪?”
“在你怕的地方。”
男人停在仓库中央,弯腰从水里拎起一只青铜罗盘。
罗盘无盖,指针疯转,发出蜂群般的嗡鸣。
李默俯身,指尖触水,一股静电顺着腕骨爬向耳膜。
他听见细小的倒计时声——不是自己的,是罗盘发出的:
滴——答——滴——答——
像婴儿学语。
指针骤停,指向西南角。
那里漂着一块湿黑发亮的木板,板上刻满蝌蚪状符号,被水泡得浮肿,却仍在微微扭动。
男人用靴尖勾住木板,掀翻——
水下露出青铜盒的一角,盒面浮雕被泥糊住,只露一只独眼,眨也不眨。
李默伸手,指尖刚触盒盖,纹身数字猛地跳到00:02:58。
他缩手,像被烫。
“打开它,答案在里面;不打开,倒计时替你开。”
男人语气平淡,像在念外卖单。
李默咬牙,双手扣住盒沿,向上提。
泥水发出吮吸声,盒盖“咔哒”一声弹开。
没有金光,没有巨响,只有一张泛黄快递单静静躺在盒底。
单上血字晕开,像哭花的妆。
李默两指夹起,指腹刚碰到血纹,记忆像倒灌的洪水——
他看见自己站在孤儿院门口,把最后一支疫苗塞进小女孩颤抖的掌心;
看见男人穿着崭新制服,在物流元界总部签收“文明火种”协议;
看见暴雨夜,自己跪地画坐标,男人站在远处,手里握着同款血单,眼神像看一只注定撞玻璃的飞蛾。
画面戛然而止。
李默回到仓库,雨水滴在单上,血字被冲淡,却露出背面一行新字:
“每单超时三秒,就是另一个世界毁灭倒计时。”
他抬头,男人已退到门口,雨衣滴下的水渍排成省略号。
“你是谁?”李默第三次问,声音嘶哑。
“下一个收件人。”
男人拉低帽檐,转身踏入雨幕,背影被水线切割,像一张被撕碎的快递单。
李默握紧血单,纹身数字停在了00:02:47,颜色由猩红转为淡粉,像耗尽力量的信号灯。
仓库外,雨声重新放大,漩涡瞳孔早已合拢,星尘沉进下水道,发出幽咽的呜咽。
他低头,发现木板符号正悄悄爬上自己的靴面,像一群搬家的小蟹。
李默抬靴想甩,却听见符号齐声低语:
“送或不送,单都在路上。”
他苦笑,把血单折成方块,塞进防水袋,贴身放好。
然后弯腰,从水里捞起那只青铜罗盘。
指针已死,时间却在他掌心跳动。
李默深吸一口气,推门走入暴雨。
巷口积水更深,路灯倒影碎成千万枚刀片。
他抬手,对着夜空竖起中指,像在签收一封来自末日的战书。
雨答:滴答——
倒计时继续。
(本章完)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