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线密如织网,砸在水泥地面上发出连串闷响。
李默贴着墙根疾走,右手死死攥着那只冰冷的青铜罗盘。
指针在掌心里微微颤动,像一条被掐住七寸的蛇。
他刚从仓库脱身,身后的黑影还没散尽,脚下的积水却越来越深。
“滴——答——”
罗盘忽然发出极低的嗡鸣,几乎贴着耳膜震颤。
李默一愣,低头看去,只见那枚本该疯转的指针竟缓缓停住,稳稳指向他的左肩。
那里有一道旧疤,三寸长,斜斜划过肩胛骨。
是他十二岁那年,从废弃货站跳下时摔的。
可现在,那道疤竟泛起淡青色微光,像被什么从内侧轻轻叩击。
“见鬼……”他低声咒了一句,指尖刚触到疤痕,一阵刺痛猛地窜上后颈。
仿佛有无数细小虫子顺着血管往脑中钻。
脚步一顿,他踉跄撞上墙面,溅起一串水花。
“李默!”
一声急促呼喊撕开雨幕,带着熟悉的尾音。
他猛地抬头,看见一个身影从巷口奔来。
短发贴在额前,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,眼神却依旧锋利。
是陈雪。
“你怎么会在这?”李默的声音压得很低,但语气里藏不住惊疑。
他们曾是大学同窗,后来她在特勤局任职,而他……早已成了通缉名单上的幽灵。
“别问,跟我走。”陈雪伸出手,掌心朝上,动作干脆利落。
可她的眼神却躲闪了一下,落在他怀中的罗盘上。
李默没动。
雨水顺着帽檐滴落,在两人之间拉出一道模糊的水帘。
空气像凝固了,连雨声都慢了半拍。
“你被派来监视我?”他忽然开口,声音低沉,却像刀子一样切入沉默。
陈雪的瞳孔微微收缩,没说话。
“我早该想到。”李默冷笑一声,把罗盘往怀里一塞,“你们特勤局不是最擅长背后插刀吗?”
“李默,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!”陈雪急了,回头扫了一眼,“他们来了。”
话音未落,巷尾的阴影中已闪出数道黑影,动作整齐如机械,步伐无声,却带着压迫感。
雨幕被他们撕开,像被剪断的布条。
李默咬牙,转身就跑。
陈雪紧跟其后,两人冲进一条更窄的巷子,脚下积水四溅。
巷子尽头是一堵破墙,墙上爬满锈蚀铁管,像一张张扭曲的血管。
“这边!”陈雪一拉他,拐进左侧小门。
门后是一段废弃楼梯,通向地下通道。
李默犹豫了一瞬,还是跟了进去。
地下通道潮湿阴冷,头顶滴水,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铁锈气。
脚步声在石壁间回荡,像有无数人在身后追赶。
“你到底是谁派来的?”李默低声质问。
陈雪没答,只是加快脚步。
“你不说,我就自己查。”他从怀中掏出罗盘,指尖轻触指针。
罗盘再次震动,这次更剧烈,指针疯狂旋转,最终猛地停在——
李默的左肩。
那道旧疤再次亮起,像一颗被唤醒的星。
“你到底是什么人?”陈雪猛地转身,眼神锐利如刀。
她看着那道疤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。
“我也不知道。”李默苦笑,“但现在,它告诉我,答案在那道裂缝里。”
他指向通道尽头,那里隐约可见一道空间裂缝,边缘扭曲,像被撕裂的画布。
裂缝中传来低沉嗡鸣,仿佛有无数声音在其中呢喃。
“别过去!”陈雪急声阻止,但李默已迈出脚步。
旧伤处的光芒越来越亮,像一根导线,将他引向那片黑暗。
“李默,你会死的!”陈雪扑上来想拉住他,却被一股无形力量弹开。
她跌坐在地,眼中满是焦急与不甘。
李默没有回头。
他一步步走向裂缝,旧伤像一颗跳动的心脏,随着他的步伐加速搏动。
裂缝边缘开始扭曲,仿佛在迎接他的到来。
“爸……妈……”他喃喃出声,眼中浮现出久远的画面。
那年暴雨夜,他从货站跳下,肩头撞上铁架,血流如注。
而那天之后,他开始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——坐标、节点、倒计时。
裂缝忽然扩大,一股强大的吸力将他卷入其中。
他眼前一黑,再睁眼时,已置身于一片灰白空间。
四周空无一物,唯有远处站着两道熟悉的身影。
“李默……”母亲的声音轻柔如风,带着久违的温暖。
父亲站在她身旁,脸上满是欣慰与哀伤。
“你们……还活着?”李默声音颤抖。
他一步步走向他们,每走一步,旧伤的光芒就黯淡一分。
“我们一直在等你。”母亲伸出手,指尖轻触他的脸颊。
那触感真实得让他几乎落泪。
“孩子,你必须回去。”父亲沉声道,“外面的人,比你想的更危险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李默点头,握紧手中的罗盘,“但我想知道,这伤疤……到底是什么?”
母亲没有回答,只是轻轻一笑。
她转身,身影渐渐模糊,像被风吹散的雾。
“李默!”
一声呼喊从裂缝另一端传来。
他回头,看见陈雪的身影在裂缝边缘挣扎。
她身后,黑衣人已逼近,手中闪烁着冷光。
“我回来了!”李默大喝一声,转身冲向裂缝。
旧伤再次亮起,像一颗燃烧的星。
他跃入裂缝,身体被撕裂般的痛楚包裹,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清醒。
现实世界,暴雨依旧。
他站在巷口,罗盘在掌心微微颤动。
陈雪跌坐在地,抬头看他,眼中满是震惊。
“你……回来了?”
“嗯。”李默点头,旧伤不再发光,却留下一道灼热的余温。
他看着远处逼近的黑衣人,低声说:“现在,轮到我签收这单了。”
雨声渐大,倒计时仍在继续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