锁链哗啦一响，像钝刀刮过生铁。

林然悬在半空的笑被这声音切成两半。他回头，城堡长廊空空，回声却追着耳膜不放。上一秒，另一个“自己”的指尖还压在他锁骨；此刻，那指尖的余温竟像烙铁，越烧越深。

“直播继续。”他低声说，像给自己下咒。

广场西侧，商队被围。

铁甲士兵排成弧月，枪尖挑着冷光。弧心处，赵雪双手反剪，锁链缠得只露半张脸，嘴角却翘着，像等戏开场。

“最后一次，交人！”

领头的女骑士嗓音劈风，剑尖指向商队管事。管事抖成筛糠，怀里货箱哐啷掉出几瓶劣质圣水。

赵雪嗤笑：“圣水治不了你们的蠢。”

女骑士挑眉，手腕一沉，剑光就要递出——

空气里突然炸开一声脆响，像谁打了个响指。所有火把同时矮半截，焰心缩成绿豆。士兵们眼前一花，广场中央多了一面悬空的水晶幕，幕里红字滚动：

【魔王城深夜档：锁链与勇者】

【主播：林然】

【在线观众：17】

红字末尾，一颗卡通骷髅头眨了眨眼。

女骑士愣神的瞬间，锁链断了。

断口平整，像被无形之剑削过。赵雪只觉手腕一轻，指尖已碰到另一块冰凉的金属——那是林然从背后递来的剑柄。

“三秒镜头，别浪费。”

声音贴着她耳廓，轻得像羽毛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。

赵雪没回头，借剑尖点地，身形旋出半圆。银弧扫过，最近三名士兵膝甲同时开裂，人跪地，血珠慢半拍才溅出。

水晶幕上弹幕刷过——

【用户“秃头牧师”送出一根火把】

【用户“精灵腿毛”送出一朵玫瑰】

玫瑰图标炸成烟花，盖住半边屏幕。

赵雪脚尖挑起飞落的锁链，反手一甩，铁环套住女骑士的剑。两力一绞，长剑脱手，插入石板，嗡嗡颤鸣。

“镜头感不错。”林然在阴影里评价。他左手托着一本黑皮契约，右手权杖轻敲空气，每敲一次，水晶幕就切换一次角度，跟拍赵雪的侧身、回眸、踢腿。

士兵们终于反应，枪林成墙，齐步压上。

赵雪吸气，肺里灌满铁锈与夜风。她听见自己心跳——咚、咚、咚——三声后，世界变慢。枪尖的轨迹变成可见的银线，她沿着缝隙走，剑尖挑飞头盔，像孩子弹玻璃珠。

水晶幕右上角，在线人数跳成【93】。

林然弯眼，权杖再敲。

“上特效。”

广场地面忽然浮起暗红网格，像棋盘。士兵们脚底踩线，动作瞬间错乱，你撞我我撞你，铁桶阵自溃。赵雪趁乱掠到女骑士面前，剑尖抵住对方喉结。

“说台词。”她轻声提醒。

女骑士咬牙：“魔王城……不会放过你。”

赵雪笑出声，侧头对水晶幕wink。

弹幕一片【哈哈哈】【姐姐杀我】。

锁链躺在脚边，像死蛇。赵雪用靴跟碾了碾，铁屑碎成黑尘。她忽然意识到：自己自由了，却也成了别人节目的演员。

“合同还没签，别走神。”

林然从背后走来，黑契约书递到她鼻尖，纸页哗啦啦翻，停在一页空白。

赵雪垂眼，纸上浮起一行行小字——

【乙方自愿成为魔王城旗下勇者，服从甲方林然合理调度，违约者灵魂归属甲方】

【薪酬：力量+1/每场】

【试用期：一个镜头】

字迹像活蜈蚣，在纸面游走。赵雪用指尖按住，那些字立刻反咬她一口，血珠渗出，被纸贪婪吸走。

“卖身契？”她抬眉。

“别说得那么俗。”林然叹气，“只是让观众记住你。”

赵雪扫一眼水晶幕，在线人数已跳到【201】。弹幕刷得飞起——

【签她！】

【不签退订！】

【想看锁链play】

她忽然笑了，牙齿沾血，更显锋利。

“行，但我加条款：甲方不得限制我杀谁。”

林然爽快点头，权杖一点，纸上多出一行金光小字：【乙方拥有自主杀戮权，甲方不得干涉】。

赵雪咬破拇指，按下手印。

血印落下的瞬间，契约书自燃，火却冷得像冰。火焰卷过纸角，竟凝成一柄细剑，剑身由黑红符文拼成，悬在她腕侧，轻轻旋转。

林然拍手：“新皮肤get。”

水晶幕适时弹出特效：【勇者赵雪·锁链形态】已解锁。

观众人数暴增至【501】，礼物雨刷屏。

赵雪抬手，符文火剑听话掠出，一剑削断广场旗杆。旗帜落下，盖住还在挣扎的士兵们。她转身，对林然伸出两根手指。

“两个问题：一，我是谁？二，你又是谁？”

林然没答，权杖指向广场尽头。那里，青铜大门再次开启，门轴声像巨兽打嗝。门缝里，一双与林然一模一样的眼睛，正透过水晶幕，与他对视。

镜头拉远，画面分成左右两格：

左格，林然微笑，额角却滑下冷汗。

右格，门后那位“林然”抬手，指尖夹着另一本契约，封面写着：《主播转让协议》。

弹幕瞬间寂静，又瞬间爆炸——

【双主播？！】

【真假美猴王】

【打起来打起来】

赵雪眯眼，符文火剑贴着她手臂发出低鸣，像嗅到同类。

“看来，”她轻声说，“合同才刚开始竞标。”

林然舔了舔干裂的唇，第一次收起笑。

“直播继续，”他嗓音发哑，“但下一场，谁拍谁，不一定。”

广场的风忽然变重，带着铁锈与焦糊味。水晶幕闪了两下，信号不稳，画面定格在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上——

一个嘴角上扬，一个眼神如冰。

屏幕下方，一行红字缓缓浮现：

【观众请投票：谁留下，谁下线】

【倒计时：10、9、8……】

赵雪把剑往肩上一扛，扭头看林然。

“老板，你给的镜头，够拍遗照吗？”

林然没回头，只伸出权杖，与她剑尖轻碰。

“遗照太素，”他低声说，“要拍，就拍遗世。”

倒计时归零，广场灯火全灭。

黑暗中，只有两柄武器的碰撞声，清脆得像开机铃声。

下一帧，谁的脸会碎成雪花，没人知道。

直播仍在后台运行，观众人数悄悄突破【1001】。

礼物图标不断堆叠，却无人再发弹幕——

他们屏住呼吸，等镜头重新亮起，等真正的主演入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