祭坛之上，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
林然的笑声在穹顶下回荡，带着一丝张扬的金属质感。十二名勇者原本各异的表情，此刻都归于一种相似的错愕。那声音不像是人的狂笑，更像是古老钟楼里，沉寂百年的机括被强行拨动时发出的鸣响。

“叮！新剧情加载中...当前关卡：魔王城大逃杀！”

机械的宣告音撕开了短暂的死寂，精准地敲在每个人的神经上。林然嘴角的弧度更大了，他单手杵着权杖，身体微微前倾，像个巡视自己领地的君王。远处的教堂钟声恰好在此刻悠悠传来，一声，又一声，仿佛在为这场荒诞的游戏报时。

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锁骨处的疤痕。那道印记，此刻正传来一阵阵细微的麻痒，像是有无数细小的虫蚁在皮下爬行。三天前图书馆里那张皱巴巴的纸片，上面的三个模糊人形与发光漩涡，与水晶球里跳动的红光重叠，某种古老而冰冷的旋律，正不受控制地在他脑海深处盘旋。

“小心！”扎双马尾的男生率先反应过来，他身形一矮，长剑出鞘半寸，剑锋上流转的寒光割裂了空气，“他在试探我们！”

回应他的，是林然一声嗤笑。

林然甚至没有移动脚步，只是将重心后移，脚跟在石板上轻轻一碾。权杖顶端的暗红光芒骤然暴涨，不再是先前温吞的照耀，而是化作无数道细密的血色丝线，瞬间笼罩了整个广场。光丝所及之处，连空气都似乎染上了一层薄薄的腥甜。

“试探？”林然摇了摇头，那双眼睛里满是纯粹的戏谑，“不，这不叫试探。这叫……开场热身。”

他抬手指着天际。几只漆黑的飞鸟不知何时盘旋在城堡上空，羽翼在血色光芒的映照下，边缘泛着不祥的暗紫。它们的嘶鸣尖锐刺耳，像是用指甲刮擦玻璃。

“你们知道吗？”林然的声音拖得长长的，带着些许故作神秘的腔调，“这种鸟在异界传说中，可是承载亡魂的渡鸦。它们的喙，能啄开时间的缝隙……啊！”

他的话被一道凌厉的剑气打断。那名双马尾男生终究没忍住，一个箭步冲上祭坛，剑刃直取林然持杖的手腕。他的动作迅捷而标准，是千锤百炼的武技。

可林然的速度比他更快。

他甚至没有躲闪，只是手腕轻抖。权杖仿佛活了过来，杖身绕过他的手臂，以一种违背常理的角度向上弹起，“叮”的一声脆响，精准地格开了剑锋。火星四溅，在空中明明灭灭。

“表演时间到了。”林然轻声说道，眼神却越过眼前人的肩膀，望向天空。

三只渡鸦应声俯冲，翅膀扇动间带起的狂风卷起地上的尘土与枯叶。那名男生被迫后退几步，用手臂遮挡风沙。其余的勇者也立刻摆出了防御阵型，魔杖的光辉与战盾的符文交相辉映。

林然却笑得更加开怀。他随手一抛，那根沉重的权杖竟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流光，冲天而起。它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繁复的金色轨迹，如同神明在作画。金光垂落，在那三只俯冲的渡鸦身上，烙下了一串串神秘的符文。

被符文击中的渡鸦发出一声哀鸣，不再攻击，而是开始以一种奇特的韵律盘旋飞舞。它们拉出的金色尾迹在空中交织，竟组成了一个巨大的、模糊的笑脸符号。

“看，这就是魔王的直播特效。”林然拍拍手，从祭坛上一跃而下，稳稳落在双马尾男生面前，“我的节目，是不是比你想象的要精彩？”

戴眼镜的女生眉头紧锁，她手中的魔杖泛起淡金色的涟漪，一层精密的分析法幕在她眼前展开。“不是幻术……是能量强行扭曲了现实结构。他凭什么做到的？”

“凭我是主播。”林然替她回答了，然后转向所有人，张开双臂，“好了，各位观众兼演员，游戏正式开始。规则很简单——”

他故意停顿，目光在每个人的脸上扫过，享受着他们从紧张、愤怒到困惑的神情变化。

“谁先被我直播的镜头拍到，就要当众表演一个节目。唱歌，跳舞，或者……学狗叫，都可以。”他晃了晃手中的水晶球，球面上一个红色的准星正在疯狂闪烁，“我给它起了个名字，叫‘聚焦之罚’。”

城堡深处，传来一阵沉重到令人心悸的轰鸣。

那不是简单的脚步声，更像是巨大的齿轮在重新咬合，是整座城堡从沉睡中被唤醒的骨骼在呻吟。林然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，他循声望去。

祭坛后方，那扇雕刻着远古战争的青铜大门，正缓缓向内开启。门轴转动的声音刺耳，带着磨铁的腥气。每打开一分，更浓郁的、混杂着尘土与血腥的古老气息便扑面而来。

十二名勇者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变故，一时间竟忘了与林然对峙。

门后的阴影里，一个身影渐渐清晰。

当林然看清那张脸时，他嘴角的笑意彻底凝固了。那是一张与他一模一样的脸，同样的眉眼，同样的鼻梁，连左边眉角那颗不起眼的小痣都分毫不差。

唯一的区别，是那双眼睛。

那双眼睛深处，燃烧着与他眼中戏谑不同的东西——是纯粹的、不加掩饰的暴虐与毁灭欲。那是一种被囚禁了千年的野兽，终于挣脱牢笼的眼神。

“欢迎来到，”另一个林然开口了，声音嘶哑得像是生了锈的铁片在摩擦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，“你的终点。”

他说着，从阴影中完全走了出来。他穿着一身剪裁奇特的黑色长袍，材质像是凝固的暗影，上面没有纹路，却能吞噬周围的光线。他手中没有权杖，但当他抬起手时，林然手中的权杖竟发出了恐惧的嗡鸣。

林然锁骨上的疤痕传来灼烧般的剧痛，让他不由得闷哼一声。水晶球里的红光剧烈跳动，球面甚至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纹。

“这是什么……分身术？”扎双马尾的男生下意识地问道，可没人回答他。

戴墨镜的少女扶了扶眼镜，她的机械义肢发出轻微的电流声，瞳孔深处有无数数据流飞速闪过。“能量反应完全不同……不，应该说，他的存在本身，就在扭曲这个空间。他不是分身。”

“他才是真正的主宰。”戴眼镜的女生声音干涩，她分析的法幕已经彻底崩溃，“而我们……我们和那个假的魔王，都成了他棋盘上的棋子。”

林然死死盯着那个走向自己的“自己”，大脑一片空白。魔王权限、直播系统、异界勇者……这一切的荒诞，在另一个“自己”出现的瞬间，都找到了一个更加恐怖的解释。

他不是获得了魔王的力量。

他只是……一个冒牌货。

“表演得不错，”另一个林然走到林然面前，伸出与他一模一样的手，轻轻抚上林然的脖颈，触感冰冷，不带些许活人的温度，“可惜，观众已经等得不耐烦了。”

他的指尖，点在了林然锁骨那道灼热的疤痕上。

“现在，轮到我来直播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