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哑铃灌铅
本章字数:1654 更新时间:2025-11-16 11:07:29

哑铃沉得像灌了铅,李伟指尖刚碰符文,地板“咔啦”一声,裂口黑得能滴墨。

他后跳,脚跟扫翻木箱,霉棉絮、碎瓷片、锈钉一股脑倾泻,腐腥混铁锈直往鼻腔里钻。

月光斜切进来,哑铃上的朱砂符像刚剥皮的伤口,一鼓一鼓地呼吸。

“这破玩意儿真能练胸肌?”

李伟咧嘴,笑纹僵在半空——哑铃自己动了,最重的那个慢悠悠滚下铁架,砸地迸火星,砖屑跳到他鞋面,烫出一个小焦斑。

灰尘瀑落,墙皮褪尽,露出暗红墓砖,砖缝里渗出细小血珠,像汗。

“李教练?”

楼梯口,张晓敏抱着蛋白粉箱,马尾一甩,扫落肩灰。

她话没落地,瞳孔已先收拢,视线穿过李伟,钉在那口黑洞。

李伟横挪一步,用背给她造墙,冰砖抵脊,凉气顺脊梁蛇行。

哑铃集体尖啸,金属撕耳。

他左手腕的旧疤“滋”地灼烧,皮肤下浮出蛛网血纹,红得近乎透明。

“别愣着!”

他扯住张晓敏往旁侧滚,身刚离位,原地塌陷,三米圆坑,边沿整齐得像被圆规裁过。

“你疯了?这是民国当铺,下面压的是整片老坟!”

张晓敏指甲掐进他臂肉,疼得他吸气。

黑洞深处,铁器互砸,“哐——当——”,节奏像心跳。

李伟太阳穴突突,血纹顺血管往胸口爬,所到之处,汗毛起立。

“墓室?”

张晓敏喘得像刚跑完HIIT,突然攥住他手腕,“这纹……我奶奶临终前用朱砂画在黄纸上,一模一样。”

她指尖刚触到纹路,“哗啦——”地底锁链齐抖,像回应。

哑铃浮起,符光炸裂,红得发紫。

李伟听见自己心跳里混进另一道更低沉的鼓动——地底有人替他活。

“跑!”

他拖她冲楼梯,身后石门自合,“咣”一声,震得灯泡钨丝断,玻璃雨下。

张晓敏却反手挣开,回扑黑洞边缘,单膝跪地,掌心贴裂缝。

“你看砖纹走向,是倒斗的‘引魂符’,反着画,就为吸阳壮阴。”

她仰头,泪和红光混成一层亮壳,“你根本不是偶然租这地下室,对吧?”

地面剧颤,李伟喉头被无形手掐,呼吸带锯齿。

他看见张晓敏后颈浮起同款血纹,红线沿脊椎往下,像拉链。

“你早知道当铺秘密?”

他声音被掐得远。

张晓敏咧嘴,笑比哭难看。

“我只知道,你每次深蹲,杠铃片响,你背上符就亮,像给什么玩意儿发信号。”

她搬起蛋白粉箱,整箱砸进黑洞,“现在懂了吧?我让你喝最新批次,就为掺镇灵灰,想拖慢你血脉觉醒。”

红光暴涨,李伟眼球被刺出泪,泪也是红的。

骨骼“噼啪”齐响,他却觉得身体轻,像有人替他卸了铁枷。

视野复位,张晓敏手里攥着半截哑铃杆,断口滴荧光血。

“你奶奶留下的?”

李伟抹嘴角,一手暗红碎屑,像嚼过的砖。

张晓敏咳出一串血珠,珠在空中凝成细小符,又炸成雾。

“快走!”她把杆塞进他掌中,“墓灵嗅到活人气,追来了。”

深处脚步沉,金属拖行,刺啦——刺啦——,划神经。

李伟握紧杆,掌心“滋”地冒烟,血纹却退潮般回缩,全聚到张晓敏腕口,她伤口亮得能照骨。

“你到底是谁?”

他声音带金属共振,像喉里嵌了铁片。

“救你的人。”

张晓敏笑,泪被荧光映成绿,“当年我奶奶救你爹,没成;今天换我。”

话未完,石门裂缝探出青苔手臂,指缠暗红锁链,“咔啦”拧动,像拆旧钟。

哑铃杆骤烫,李伟举杆挥空,“嗡”一声,杆头甩出血环。

第一根手臂被扫断,断口喷黑砂,砂落即燃,火却是冷的。

张晓敏扑过来,背贴他背,呼吸烫他耳廓。

“听着,符纹认主,你退我进,一起错半步,就一起死。”

“怎么破?”

“把哑铃杆插回架心,让朱砂重连,封洞。”

“你呢?”

“我得下去,把奶奶没钉完的‘镇魂钉’砸到底。”

李伟咬牙,“一起。”

“别婆婆妈妈!”

张晓敏突然踮脚,唇擦过他耳垂,留下一粒血珠,“算利息,还我。”

她转身,纵身跃下黑洞,马尾在红光里一甩,像刀。

李伟愣半秒,骂声“操”,持杆跟进。

下落三米,脚底触地,软,是积层腐土,土下埋满哑铃,一排排,像倒插的碑。

张晓敏已跪在中央,扒开土,露出一截锈钉,钉尾刻“张”字。

她举哑铃杆当锤,砸钉尾,“当——”火星溅,土壁回声像哭。

四周锁链齐动,缠向她四肢。

李伟扑过去,杆抡圆,链断,断口却再生,越斩越密。

“血!”张晓敏吼,“阳血封阴!”

李伟咬破舌尖,一口喷在钉头。

血遇铁,“嗤”地化红烟,烟所至,锁链僵直,锈速生,簌簌碎成齑粉。

钉头入地三分,地底传来婴儿般啼哭,又戛然而止。

黑洞边缘开始合拢,像伤口愈合。

张晓敏却跪不稳,血纹全退到她胸口,凝成一颗红豆大小痣,亮得刺目。

“走!”

她推李伟,自己却软倒。

李伟拦腰抱起,脚底蹬土,借力上窜。

出口只剩脸盆大,他把她先托出,自己肩卡边缘,哑铃杆横撑,才挤回人间。

地下室已变样:铁架倒,哑铃碎,墙皮全褪,只剩四面暗红墓砖,砖缝渗出的不再是血,是清水,像泪。

张晓敏躺地,胸口痣灭,呼吸弱。

李伟撕衣摆替她扎腕口,血止,却留下一道细红环,像手铐。

“债还了?”他问。

她睁眼,眸子黑得能映出他影子,“还差……一杯蛋白粉。”

李伟笑出声,声音抖。

楼上传来警笛,租客报警,说地下爆炸。

他抱起她,踩过满地碎铁,一步一响,像送葬,又像迎新生。

楼梯口,月光重新铺路。

他低头,看见自己腕口旧疤愈合,却留下一条白线,像拉链,随时可再拉开。

张晓敏靠他肩,轻声:“锁没死,只是睡了。”

“那就等它醒,”李伟踏出最后一阶,“再练。”

门外的夜风卷来远处豆浆香,混着警笛,像给这座民国老楼,盖上一层被岁月缝补的棉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