炉膛里“噼啪”一声脆响,像谁咬断了指甲。
李默把最后一根紫云草丢进去,手背被火舌舔得滋啦冒油。
九宿没合眼,他眼下青得能滴出墨,汗珠子砸在脚背,烫出一个个小坑。
“再熬五百年,就能上岸……”
他自言自语,声音干得像锅巴。
火头忽然拧了个麻花,蓝紫变猩红,映得石壁全是血槽。
炉壁“咚”地鼓起一张人脸,张嘴就吐字:
“李默,合同到期,五年。”
李默手一抖,整盘辅药撒进灰堆。
“我签的是千年分期!”
“加速条款,百年利滚利,你闭眼摁的手印。”
那声音带着银行大厅的空调味,凉得刺后脑。
额心猛地一灼,像被烧红的钢印盖上。
他抬手一摸,掌心里爬出一条黑蚯蚓,冰凉,还会跳。
黑线顺着掌纹一路往腕子里钻,所过之处,血管“咔咔”结冰。
“催债就催债,干嘛搞文身?”
李默甩手,把黑线抖进袖口,袖口立刻垂下一坨死霜。
石门“哐”被推开,夜风灌进来,带着外滩的桂花味——凡间的桂花,他五百年没闻了。
一个穿藏青制服的姑娘踱步而入,高跟鞋踩得青石板“噔噔”作响,像在给心跳打拍子。
“李默,你好,我是苏婉儿,灵石银行静安支行的信贷专员。”
她翻腕,亮出合同,纸面闪着符光,像霓虹广告牌。
“本月应还:三万极品灵石。逾期滞纳金:一息滚一成。”
李默用指甲刮了刮炉壁,刮下一层血灰。
“我账上只剩三百八,还是下品。”
苏婉儿点头,表示理解。
“那就走资产处置流程。你的飞升资格,已抵押给天劫保险,折现后刚好够还三期。”
李默喉咙里发出老式抽水马桶的声音——咕噜,空转。
他背过身,把最后几味药全推进炉口,动作像在倒隔夜饭。
“我在炼‘印钞丹’,成丹后一块变两块,到时候连本带利砸你脸上。”
苏婉儿“噗嗤”笑出声,银行培训里的标准笑,八颗牙。
“你以为银行怕通胀?我们印得比你快。”
炉盖“当”一声跳起,火柱里浮出更多血字,像弹幕:
“五年”、“断供”、“拍卖”、“天劫”。
李默被照得透亮,骨头都映成金条。
他忽然弯腰,把额头贴到炉壁上,嗞啦,烫出一圈焦肉香。
“给我三个月,我卖肾、卖肝、卖灵根,也给你凑齐。”
苏婉儿掏出一支玉简,点点戳戳。
“灵根评估价:一千二,扣掉手术费,倒欠八百。建议保留。”
李默深吸——没吸上来,洞府里全是火耗子的焦糊味。
他换招,用袖子擦擦鼻尖,留下一条黑印,像偷煤的小孩。
“那换个说法,”他压低嗓子,“丹成之后,我跑路,你们连灰都追不到。”
苏婉儿抬眼,瞳孔里闪过一串数字,是他的征信分。
“跑得了修士,跑不了灵根编号。”
她转身,鞋跟最后一声“噔”,像给对话按下确认键。
“三个月,多一天,天劫保险就来收尸。”
石门合上,夜风被切断,桂花味瞬间散了。
李默滑坐在地,背靠着滚烫的炉壁,听汗水在青石板上发芽。
他摊开掌,那条黑线已经爬到肘弯,头部分叉,像股票K线。
“五年……”
他嚼着这个数字,味同隔夜的灵石粉,苦,还带铁锈。
炉膛里“咕噜”又一声。
李默苦笑,摸肚子:“别闹,再叫就把你当药引子。”
他爬起来,把剩下的废渣全扫进嘴里,干嚼,像吃饼干。
渣子割舌头,血味混着薄荷草的苦,提神。
洞府顶忽然漏下一束月光,正打在丹炉上。
炉壁的血字被月光一洗,竟流出一条金线,蜿蜒,像给黑夜缝了条疤。
李默眯眼,顺着金线看去,尽头是一枚半融的废丹,鸽子蛋大,表面浮着二维码般的符纹。
他两指夹起,丹药烫得指肚“滋”响。
“成不成,就看你印不印得出现钞。”
他把废丹按进胸口衣袋,贴肉,心跳给它当鼓风机。
石门外的长廊,忽然传来第二阵脚步,比苏婉儿的更轻,像猫垫。
一个带笑的声音飘进来:“李师兄,保单生效,天劫即刻送达,请签收。”
李默后背一紧,衣袋里的废丹跟着心跳“嗡”一声,烫出焦衫味。
他舔舔唇,尝到先前的血渣,铁甜。
“行,要劫就劫,老子正好拿天劫当丹火。”
他一脚踹开丹炉风门,火舌“轰”地窜高三尺,把洞府照成白昼。
血字、金线、黑纹,全被火一口吞了。
李默纵身跃上炉顶,盘膝,把残灰当蒲团。
“五年就五年,老子炼给你们看。”
火啸声里,他听见自己牙齿打战,咔哒咔哒,像小锤子敲灵石。
敲到最后一声,火忽然全收,缩成一粒黄豆大的金丸,悬在他鼻尖。
金丸里,有数字“5”在倒计时,一息跳一次。
李默张嘴,把它吞进肚。
“利息从今晚开始,老子就是复利本身。”
他站起身,拍拍屁股,灰雾腾起,像给夜撒了把盐。
石门再次震动,这次不是推,是踹,一脚比一脚狠。
李默咧嘴,露出被血渣染黑的牙。
“别踹,门也是租的,赔不起。”
他抬手,指尖黑线正好爬到肩井,分叉,像拉出两条路。
左边写着“五年”,右边写着“飞升”。
他握拳,把两条路攥进掌心,骨头“咯”一声,像按碎了两块灵石。
“走着瞧,老子两条都要。”
话音落地,石门“轰”塌,月光灌进来,像银行柜台里点钞机的灯,白得刺眼。
李默迎着灯,抬脚往外走,影子被拉得老长,像一张欠条,飘在夜风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