嗡鸣贴着地皮滚,像隔夜馊饭翻锅。
艾丽卡把探针往背后一插,拔腿就跑。
沙粒拍脸,生疼,像老上海弄堂口泼辣的婶子甩的耳光。
“别让她钻进花窝子!”
掠夺者嗓子劈叉,破锣似的。
子弹嗖嗖,打在旁边枯藤上,溅起一股酸腥木屑。
她矮身滑铲,膝盖磨破,血珠滚进沙里,立刻被吸干。
背后三辆铁壳车,喘着黑烟,像三头饿疯的野狗。
车顶红光一闪一闪,催命鬼眨眼。
艾丽卡心里骂:种子要是落他们手,废土就真没明天了。
她一把攥紧背包带,指节发白。
沙地忽然软下去,像谁扯松了褥子,整个人往下陷。
绿光倏地冒头。
藤蔓卷住她手腕,热乎乎,像弄堂口王阿婆家刚蒸好的青团。
“哎哟……”她没来得及抽手,孢子粉扑了一脸,甜得发齁。
小时候父亲拿镊子夹标本的画面闪回。
“别碰未知植株!”老头子的吼声还在耳背。
可如今,植株倒先碰了她。
“开火!连花带人轰成渣!”
大汉跳下车,背带裤油腻发亮,手里机枪抖得像筛糠。
子弹打进花瓣,绿汁溅开,腐蚀出焦黑小洞,嗞啦冒白烟。
艾丽卡喉头一滚,不知哪来的胆,低声嘟囔:“别动。”
藤蔓真就停了,乖得像弄堂里被驯服的野猫。
她愣半秒,笑出了声:“乖乖,听得懂人话?”
爽点炸开——
藤蔓猛地甩尾,一记横扫,铁壳车侧翻,咕噜滚出三米远。
车里人跌成滚地葫芦,骂声四起。
另一条藤窜出,勒住最近那人的脚踝,倒拎着晃啊晃。
“放我下来!我交伙食费!”那哥们嗓子哭劈叉。
艾丽卡噗嗤笑出鼻涕泡,紧张碎了一地。
第二辆车急刹,驾驶员探头,脸被火光映得通红。
“邪门——”
话没落地,花苞张嘴,一口包住车门,嘎嘣脆,金属饼干似的。
大汉裤腿被链锯卷破,露出一条印牡丹花的裤衩。
旁边小弟憋不住:“老大,品味可以啊!”
大汉恼得想钻地缝,偏生裂缝被藤蔓抢先堵死。
艾丽卡趁乱翻滚,躲进花影里。
孢子沾在伤口上,凉丝丝,疼意竟褪。
她低头看手臂,绿线顺血管爬,像老弄堂墙根爬的爬山虎。
“艾丽卡!”
莎拉的声音从裂隙顶飘下,带着破风箱的喘。
她纵身跳下,头发里夹满沙土,像刚打完滚的野猫。
“水。”
水囊抛过来,鼓囊囊晃荡。
艾丽卡仰脖灌,喉咙火燎被浇灭,人总算落回地面。
莎拉戳戳藤蔓,指尖立刻被黏住。
“跟过期麦芽糖一个德行。”
她努嘴嫌弃,却没舍得抽手。
两人缩在藤墙后,听见远处引擎又吼。
“增援?”
“嗯,两架铁鸟,带热眼。”
莎拉脸色比月光还白。
艾丽卡舔舔唇,尝到铁锈味,是自己的血。
“你左我右,先拆翅膀。”
她说得轻描淡写,像商量今晚吃腌笃鲜还是雪菜黄鱼。
无人机俯冲,照明弹炸开,白得刺眼。
藤蔓自动织网,弹雨砸进来,绿汁四溅,酸雾蒸腾。
艾丽卡猫腰钻出,手掌贴地,根须破土,像老弄堂口突然冒出的夜排档雨棚,哗啦啦撑满天空。
啪——
一架无人机被卷成麻花,螺旋桨碎片乱飞。
莎拉在旁看得直咂舌:“下回弄堂舞龙缺人,就找你顶龙头。”
笑点蹦出——
剩下一架无人机慌不择路,撞到自己投下的照明弹,屁股着火,空中画圈。
“哟,铁鸟转花灯咯!”
莎拉拍腿,笑得直咳嗽。
艾丽卡也笑,笑到一半,咳出一口绿丝,挂在唇边。
像偷吃蚕豆没擦嘴的小孩。
她随手抹掉,掌心却留下一道绿痕,擦不掉。
掠夺者大汉从废铁里爬出,枪管弯成问号。
“丫头,绿洲换我命!”
他哑着嗓子抛饵。
艾丽卡心口猛地一跳。
绿洲——传说里能种出干净番茄的地方。
她刚要开口,机械臂从暗处伸出,铁爪子掐住大汉脖子,拖进黑影。
咔啦。
骨骼碎裂声短促。
追踪器掉落,一闪一闪,像弄堂口坏掉的霓虹灯。
莎拉用鞋底碾了碾,没碾灭。
“狗皮膏药。”
她啐一口,拽起艾丽卡,“跑!”
裂隙深处,花群集体转头,瓣叶摩擦,沙沙响成一片。
像老弄堂里家家户户同时开窗,声音贴着后脑勺追。
艾丽卡边跑边回头,看见绿海起伏,心里却升起怪异的踏实。
“它们听我的。”
她重复一遍,更像说给自己听。
莎拉没答,只把呼吸调成二拍子,节省体力。
两人蹿出裂隙,月光泼下来,像一盆冷豆浆。
远处,钢铁车队的灯排成一条亮河,滚滚而来。
艾丽卡把追踪器抛起,又接住,金属片冰凉。
“想钓鱼?那就看看谁饵谁钩。”
她攥紧背包,种子在里头沙沙作响,像小声附和。
莎拉侧头看她,眼神复杂:“真要往绿洲去?”
“先问花答不答应。”
艾丽卡咧嘴笑,牙缝沾着一点绿,像偷吃了青团没擦。
夜风卷着铁锈味,吹得两人衣角猎猎。
背后,花影摇曳,像弄堂口那面褪色的旗,招招摇摇,却没人知道它究竟指向哪条生路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