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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章 镜中犬齿
本章字数:2787 更新时间:2025-11-16 11:08:13

门在背后合拢,像一柄钝刀切断了退路。

铁锈混着烂纸的腥臭钻进鼻腔,林默用肩抵住墙,指尖摸到一排冰凉铆钉,铆钉下是青灰墙皮,湿得能拧出旧报纸的墨汁。

“你迟到了四十三秒。”

头顶的镜面天花板渗出半张人脸,嗓音沙沙的,像有人把记忆放在砂纸上磨。

林默仰头,看见那张脸跟着自己的视线拉长、压扁,最后裂成七八个重叠的“林默”,每个都在张嘴,却发出同一个声音。

他猛地低头,心脏撞得肋骨发疼。

密室中央,十二面棱镜围成歪扭的圆,镜面里嵌着不同装扮的他:白大褂、黑墨镜、红睡袍……像被人生生撕开的月份牌。

最边角的一面,空着。

缺口处幽黑,像少了一颗牙。

林默朝前踏半步,鞋底碾碎不知什么脆片,“咔啦”一声。

镜里的白大褂忽然抬手,手术刀反光照进他瞳孔。

灼痛顺着指尖炸开。

他缩手,掌心已浮起一排蓝鳞,边缘卷翘,像被火烤过的塑料。

“别碰,那是饵。”

灰风衣从暗处闪出,电击器噼啪吐蓝火。

林默认出了对方——王涛,三天前还穿着白大褂劝他“学会与自己和解”的心理医生。

此刻王涛领口沾血,颈侧那块蝴蝶形胎记被汗水泡得发亮,与童年记忆里深夜敲门的邻居慢慢重合。

“你——”

林默刚吐一个字,镜面忽然集体爆闪,碎片化作银黑蛇影,缠住他的踝、腕、颈。

第十三面镜,在圆心上方悄然凝形,镜里走出一个陌生男人,嘴角裂到耳根,犬齿白得晃眼。

“容器终于来了。”

那人抬手,指尖滴落黑色水银,落地成针。

密室开始抖动,像被塞进鼓膜里的心跳。

天花板棱镜龟裂,碎片暴雨般砸下。

林默抱头翻滚,碎玻璃割开外套,血珠顺着背脊滑进腰带。

记忆残片趁机钻入:母亲被火舌卷住发梢、父亲抡起酒瓶时颈侧暴起的青筋、邻居在门缝后露出的那只浑浊眼珠……

“王涛!”

他抓住医生的风衣下摆,布料却在指间化成蓝水,黏稠、滚烫,带着医院消毒水的后味。

王涛的胸口裸露,皮肤上刺着一张不断变化的脸——林默自己的脸,时而幼态,时而扭曲。

“听我说,”蓝水顺着王涛的嘴角流下,“你看见的‘我’只是碎片之一,真正的宿主在——”

第十三面镜彻底炸裂,裂缝喷出黑色黏液,像一锅煮过头的沥青,气味臭得发甜。

林默被气浪掀翻,背脊撞翻青铜烛台,烛泪泼在手臂,烫出一片水泡。

掌心鳞片疯长,指甲缝透出淡蓝荧光。

他咬牙,用膝盖抵住地面,把手臂塞进怀里,像按住一只想破茧的毒蛾。

“走!”

王涛的声音忽然贴近耳廓,却看不见人。

地面裂开缝隙,缝隙里翻涌同样的黑液,像密室底下藏着一口翻锅的墨井。

林默踉跄站起,鞋底黏起拉丝黏液,每一步都撕出“啵啵”闷响。

镜框残骸里,犬齿男人仍在笑,笑声像钝锯割木头。

“跑吧,跑快些,宿主需要新鲜的容器。”

左侧墙皮突然鼓包,一只人手破墙而出,五指戴满戒指,戒指面刻着不同日期——全是林默过去二十六年的生日。

人手抓住他肩膀,冰冷,像从停尸房直接借来的。

林默抡起烛台砸过去,骨裂声闷响,墙里传出呜咽,却更用力把他往墙内拖。

“低头!”

王涛的声音再次炸响,伴随电击器噼啪。

蓝火掠过耳廓,烤焦几缕头发。

墙壁人手触电般缩回,留下五道乌青指痕。

林默趁机扑向门口,却发现门缝早被黑液糊死,液面浮着密集气泡,每个气泡里都映着一张婴儿时期的自己,张嘴啼哭,却没有声音。

“窗!”

王涛的实体在右侧重组,半边脸还淌着蓝水,却伸手猛推他。

密室本无窗,可此刻墙面被电击器撕开一道裂口,外头不是夜空,而是另一间一模一样的密室,只是倒悬。

倒悬的“林默”正抬头看他,嘴角同样裂到耳根。

“跳!”

王涛一脚踹在他后腰。

林默撞进倒悬房间,重力瞬间颠倒,他头朝下摔在天花板,肺里呛出铁锈味唾沫。

原密室在背后合拢,像巨兽闭嘴,发出“嘭”一声闷嗝。

倒悬房间安静得诡异,十二面镜完好无损,只是镜里没有人影,只剩空荡衣挂在镜中央,像被抽走灵魂的壳。

林默爬起,掌心鳞片已蔓延到腕骨,蓝光顺着血管一跳一跳。

他扯开袖口,用牙咬住布料,撕下一条,死死缠住手腕,扎得皮肤发紫。

“王涛?”

他压低嗓音,喉咙里滚出沙哑回声。

“在。”

声音从脚下传来——原天花板,现地板。

王涛仰面嵌在铁板里,像被钉在标本框的蛾,胸口纹身仍在变换面孔,速度越来越快,最后定格在七岁林默的模样,缺了门牙,笑得无辜。

“宿主就在你背后。”

王涛眼珠转动,却像被线牵住,只能上移。

林默转身。

第十三面镜,完好无缺,立在房间正中央,镜面却映出他七岁那年的卧室:墙纸剥落,床上躺着小小自己,胸口起伏微弱。

床边,站着穿白大褂的“王涛”,手拿注射器,针尖滴着淡蓝药液。

“看见没?那晚不是发烧,是播种。”

镜外王涛的声音在抖,“他把第一片碎片打进你静脉,现在种子熟了。”

林默喉咙发干,他记起那年持续一周的高烧,记起醒来后手臂内侧奇怪的针眼,母亲说是防疫针。

镜面忽然泛起涟漪,七岁自己睁眼,瞳孔竟是竖缝,像猫。

小孩坐起,朝镜外伸手,掌心生着一模一样蓝鳞。

“过来。”

小孩开口,声音却是成年男低哑,“完成最后一步,我替你活。”

林默后退,脚跟抵住王涛的额头,电击器早已滚远,没电火花,只剩焦糊味。

他摸向腰间,触到一块碎镜片,边缘尖锐。

攥紧,掌心被割破,血沿鳞片缝隙渗入,蓝光骤亮,像给怪物点灯。

“容器要有容器的自觉。”

镜里小孩笑得温婉,嘴角却越裂越大,整张脸几乎分成两半。

林默抬手,把碎镜尖对准自己颈动脉。

“我死,谁装你这坨烂肉?”

蓝光顺着血槽暴涨,鳞片竟一片片倒竖,像受惊的猫尾。

镜里小孩笑容僵住,第一次露出迟疑。

王涛在脚底发出闷笑,“赌对了,他怕空壳。”

趁迟疑的半秒,林默猛地俯身,把碎镜狠狠扎进铁板,撬起一块三角铁片,反手抛向镜面。

铁片击中镜心,裂纹炸开,却无声,像默片里的谋杀。

裂纹里渗出黑液,液面浮出同一张七岁脸,这次在哭,涕泪混着黑水。

“走!”

王涛不知哪来的力气,突然翻身,用肩膀顶起铁板,露出一条漆黑管道,管壁滴着同样的蓝水。

林默抓住王涛后领,把人拖进管道,铁板在身后合拢,黑液扑空,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嘶叫。

管道窄得像喉管,四壁黏滑,充满消毒水与铁锈混煮的腥甜。

两人匍匐前行,膝盖磨破,蓝鳞刮过管壁,发出类似指甲挠玻璃的声响,一路火花带静电。

“前面有风口。”

王涛喘得像破风箱,“跳下去,能回到现实走廊,但——”

“但什么?”

林默用肘撑地,把碎镜横在胸前,蓝光映得管壁像深海。

“风口下面是监控室,保安队每三十秒巡一次,落点正对摄像头。”

王涛咳嗽,吐出一口蓝水,水里游着细小镜片,像微型鱼。

林默侧耳,果然听见下方脚步“嗒嗒”规律踏瓷砖,像节拍器。

他摸向口袋,掏出从烛台掰下的铜片,掂掂分量,又扯过王涛领带,把铜片绑在领带夹,做成简易反光干扰器。

“倒计时三秒。”

他低声数,“三、二——”

一未出口,他把反光器伸出风口,旋转铜片,让走廊顶灯在镜头前闪出一片白爆。

下方保安“操”了一声,本能抬手遮眼。

林默趁机滑下,落地滚翻,碎镜横划,割断摄像头电缆,火花四溅。

王涛紧随,却踩到电缆裸露处,电击器残余电流窜上脚踝,他惨叫半声,被林默捂住嘴拖进阴影。

监控室门半掩,透出电视墙冷光,墙上十二格画面,全是刚才那间倒悬密室,镜里小孩正贴着屏幕朝外望,嘴角裂到耳根,犬齿白得晃眼。

林默反手关门,拧断锁舌,把王涛扔在桌底。

自己扑向控制台,指尖在键盘噼啪,调出走廊地图,寻找出口。

屏幕右下角,时间跳向23:59,日期滚动——月圆。

王涛蜷缩,蓝水从耳孔流出,他抬手,把电击器递向林默,电极已经磨平,像被锉刀啃过。

“还有十二分钟,碎片全面苏醒。”

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,“要么你吞它们,要么它们吞你。”

林默接过电击器,指腹触到一行刻字:

“给最乖的病人——王涛”

他抬眼,屏幕里小孩忽然举起注射器,朝镜头扎来。

“啪”一声,画面雪花。

林默把电击器别在腰后,扯过保安外套披上,拉链拉到顶,遮住半张脸。

掌心蓝光透布而出,像暗夜里唯一航标。

“走。”

他踢踢王涛,“带路,去找真正的宿主。”

王涛苦笑,指了指自己胸口纹身——那张七岁脸已消失,只剩空白轮廓,像被橡皮擦掉的铅笔稿。

“宿主就在你身上,”他轻声说,“鳞片到心脏时,游戏结束。”

林默低头,蓝光已爬过肘弯,一跳一跳,像催命的更鼓。

他咧嘴,犬齿不知何时也变得尖利,镜面般的寒光一闪而逝。

“那就看谁先咬碎谁。”

他拉开门,走廊灯闪两下,灭了。

黑暗里,只剩掌心蓝鳞发出幽深海光,照出前方十米外,第十三面镜,静静立在走廊尽头,镜框边缘,缓缓渗出黑色邀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