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尽头的第十三面镜,像一枚钉在黑暗里的图钉。
林默停下脚步,王涛在他身后几步远,粗重的喘息像漏风的风箱。
刚才还闪烁的应急灯彻底熄了,唯一的光源,是他自己掌心与臂弯上的蓝鳞。
那光幽冷,如深海磷火,把两人的影子长长地投在湿滑的地面上。
镜面原本是黑的,此刻却像被墨水滴入的清水,缓缓荡开。
一圈圈波纹的中心,不是倒影,而是更深沉的虚无,仿佛墙壁被凿穿,通向某个没有星辰的夜。
黑色液体从镜框边缘渗出,浓稠如石油,滴落在地,发出“滋滋”的轻响。
空气里弥漫开一股臭氧混着腐烂金属的甜腥气。
王涛猛地拽住林默的胳膊,指尖冰凉,还在滴着蓝色的水。
“别看!那是饵!”
但太晚了。
林默的视线被镜中的虚无牢牢吸住。
那虚无里,有什么东西在凝聚。
不是一个影像,而是一种感觉,一种认知。
“十”。
一个数字,不是用眼睛看见,而是直接烙印在视网膜上,滚烫,像被烧红的铁丝烫了一下。
随之而来的是一片血色。
他“看”到自己倒在血泊里,胸口插着一截尖锐的棱镜碎片,蓝光从伤口里疯狂涌出,像决堤的洪水。
那张脸是自己的,却又无比陌生,瞳孔扩散,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笑。
“九。”
数字跳了一下。
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,林默下意识地后退,脊背撞上墙壁,冰冷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。
这不是幻觉。
这感觉太真实了,真实到他能闻到预知画面里那血的铁锈味。
“操……”
他骂了一句,声音干涩。
金手指带来的不是什么超能力,是死亡预告。
“八。”
镜中的虚无开始旋转,形成一个漩涡。
漩涡里,无数个“林默”的表情碎片一闪而过:惊恐的、愤怒的、麻木的、狂笑的。
最后,所有的碎片拼凑成一个人形。
王涛。
不,不是王涛。那是穿着王涛那身灰风衣的“林默”,嘴角咧到一个夸张的弧度,犬齿毕露。
“跑得掉吗?”
镜中的“林默”开口,声音是自己的,语调却带着王涛式的讥讽。
他抬手,五指化作利爪,从镜面里穿透而出,直抓林默的脸。
林默侧身躲闪,爪风带起的风刮过脸颊,火辣辣地疼。
他手上那块从密室里带出来的碎镜片,此刻成了唯一的武器。
他反手握住,锋利的边缘割进掌心,血珠立刻冒出来,顺着蓝鳞的缝隙渗入。
“七。”
倒计时还在继续。
镜中的“林默”彻底走了出来,身体扭曲,像是用湿报纸糊成的人偶,每动一下,关节都发出“咯吱”的脆响。
他不像个活物,更像一具被恶意操控的提线木偶。
林默猛地将碎镜片掷出。
镜片旋转着,带着一道血光,飞向那怪物。
怪物没有躲闪,任由镜片嵌入他的胸口。
没有流血,伤口里喷出的,是更多黑色的黏液。
怪物低头看了看胸口的镜片,竟发出一阵低沉的笑,笑得浑身颤抖。
“你打不碎噩梦的,林默。”
王涛的声音从墙角传来,他靠着墙,几乎要滑坐在地。
“那是你自己的恐惧。”
“六。”
怪物动了,速度比刚才快了一倍。
他不再用爪子,而是整个身体扑过来,像一张巨大的、湿漉漉的破布,要把林默裹住。
那股甜腥气扑面而来,熏得林默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
他矮身从怪物臂下钻过,顺手从腰间拔出王涛那把电击器。
“啪啪!”
蓝亮的电火花在黑暗中炸开,照亮了怪物瞬间凝固的脸。
电流接触到黑液,发出一阵“噼里啪啦”的爆响,焦糊味弥漫开来。
怪物被电得浑身抽搐,黑液滋滋作响,像煎锅上的肥油。
“五。”
倒计时的声音仿佛直接在他脑壳里敲响。
他甩了甩发麻的手,看着在地上挣扎的怪物。
打不碎?
真的打不碎吗?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在流血的掌心,蓝光与红血交融,诡异地妖冶。
“打不碎,就拆了它!”
林默怒吼一声,冲了上去。
他没有再用武器,而是直接用长满蓝鳞的手臂,狠狠砸向怪物的胸口。
那里还嵌着他扔出去的碎镜片。
“四。”
拳头接触到镜片的瞬间,预知中的剧痛没有传来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奇特的共鸣。
他手臂上的鳞片,连同那块碎镜片,同时爆发出刺眼的蓝光!
怪物的身体像是被点燃的黑纸,瞬间从内部开始崩溃,化作无数飞舞的黑色灰烬。
爽点一:原来恐惧并非坚不可摧,只要用同源的力量,就能点燃它。
林默喘着粗气,看着自己的拳头。
蓝光在掌心汇聚,竟凝成一把钥匙的形状。
虚幻的,滚烫的。
“看见没?”王涛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欣慰,“钥匙不是别人给的,是你自己从恐惧里抠出来的。”
“三。”
镜子还没结束。
黑色的漩涡再次旋转,这次从里面走出来的,是七岁那年躺在床上,高烧不退的自己。
那个小孩,睁着竖缝般的瞳孔,朝他伸出手。
“过来……完成我。”
小孩的声音,是镜中男人的低语。
林默盯着他,心脏又开始抽痛。
这是他的童年,他的创伤,是他一切的起点。
预知里的死亡,是否就源于这个晚上?如果他当初死了,现在的一切是不是都不会发生?
笑点一:他对着那个七岁的自己咧嘴一笑,露出了不知何时变得尖利的犬齿。“小屁孩,懂什么?大人的事,小孩别管。”
“二。”
他没有退缩,反而迎了上去。
他没有攻击,只是蹲下身,与那个七岁的自己对视。
“你很疼,对不对?”他轻声说,“高烧像火,身体像个破麻袋。”
七岁的自己愣住了,竖瞳里的凶光慢慢褪去,显露出一个孩童应有的迷茫与害怕。
“我不是来取代你的。”林默伸出手,却没有触碰对方,只是摊开掌心,让那把蓝光钥匙的虚影,映在小孩的瞳孔里。“我只是来告诉你,你活下来了。疼,但活下来了。”
金句一:你杀死的,是你以为的自己,还是你不敢成为的那个?
蓝光钥匙越来越亮,最后彻底淹没七岁小孩的身影。
没有惨叫,没有挣扎,就像阳光融化积雪。
“一。”
整个世界开始崩塌。
天花板,墙壁,地板,都碎裂成巨大的镜片,向无尽的深渊坠落。
林默感觉自己也在坠落,但心里却异常平静。
爽点二:他没有反抗,只是任由自己下坠,同时将那把钥匙虚影,狠狠刺向自己眉心。
不是自杀,是接纳。
接纳那个恐惧的,破碎的,却顽强活下来的自己。
“啪。”
一声轻响。
他发现自己依然站在走廊里,浑身是汗,像刚从水里捞出来。
面前的第十三面镜,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,但没有碎。
镜子里,映出的不再是虚无,而是他和王涛的身影。
只是,那影像有些奇怪。
镜中的林默,表情冷酷,眼神里带着一丝他从未见过的轻蔑。
而那个“林默”的手里,正握着一把和刚才虚影一模一样的、由蓝光凝成的实体钥匙。
“小心……”
王涛的声音虚弱得像蚊子叫。
林默不用他提醒,也看见了。
镜中的“自己”,正抬眼看过来。
那眼神,像是在看一件物品,一件随时可以取而代之的容器。
林默猛地一拳砸向镜面。
这一次,镜子应声而碎。
“哗啦!”巨响在死寂的走廊里回荡。
碎片向四面八方飞溅,在空中划出无数道蓝光弧线。
爽点三:他没有理会飞溅的玻璃渣,转身扛起几乎失去意识、还在往下滴着蓝水的王涛,朝来路狂奔。
身后,镜子的碎片里,那个冷酷的“林默”缓缓站起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。
他手中的蓝光钥匙,光芒大盛。
林默不敢回头,他能感觉到一道目光,像冰锥一样钉在自己背上。
他能听到身后传来玻璃碎片重新聚合的“咔哒”声,那声音像骨骼接榫,令人毛骨悚然。
他跑得更快了,肺里火辣辣地疼,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
笑点二:王涛在他肩上含糊不清地哼唧:“你这……跑得……比被警察追的我还快……”
林默喘着气骂道:“闭嘴,你再废话我把你扔给镜子里那个‘你’,看你们谁先弄死谁。”
转过一个拐角,前方出现了通风管道的出口。
就是他们之前跳下来的地方。
希望就在眼前。
金句二:倒计时不是末日的宣告,是催命的战鼓。
他明白,刚才的战斗只是开始。真正的宿主,那个拥有实体的“自己”,已经从镜中挣脱了。
这场争夺身体控制权的战争,正式打响。
他爬上管道,把王涛推了上去,自己也跟着翻出。
重回监控室,电视墙上,十二个画面依旧是那间倒悬的密室。
只是这一次,画面中央,那个七岁的小孩不见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个成年男人的背影。
他正缓缓转身。
“快走!”
林默顾不上看,一脚踹开监控室的门,冲了出去。
外面是熟悉的医院走廊,头顶的白炽灯管发出“嗡嗡”的电流声,空气里来苏水的味道刺鼻。
一切都真实得不像话。
他冲到电梯前,疯狂按着下行按钮。
王涛在他身后,倚着墙,滑坐在地。
“没用的……逃不掉的。”他声音沙哑,“他……就是你的另一半……是你被压抑的……所有欲望。”
电梯门“叮”的一声打开了。
里面空无一人。
林默把王涛拖进去,迅速按下关门键。
金句三:镜子里说谎的,从来不是影子,是你凝视它的眼睛。
他明白王涛的意思。那个冷酷的、不择手段的“他”,正是他自己内心深处最阴暗、最强大的那一面。是自己亲手把他养大,喂得如此强壮。
电梯门缓缓合拢。
在门缝彻底关闭的最后一刹那,走廊的尽头,那个手持蓝光钥匙的“林默”,无声无息地出现了。
他站在那里,面无表情地看着电梯门合上,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电梯下行,轻微的失重感传来。
林默靠着轿厢壁,大口喘息。
掌心的蓝光不知何时已经黯淡下去,鳞片也不再那么灼热。
他赢了吗?
好像并没有。
他只是证明了自己比恐惧更硬。
但真正的敌人,才刚刚走上牌桌。
笑点三:王涛忽然从口袋里摸出半根皱巴巴的香烟,叼在嘴上,却没火。“嘿,哥们,借个火?算我欠你的,下辈子……如果还有下辈子,还你。”
林默看着他这副德行,又气又笑,把电击器扔在他怀里。“用这个,小心点,别把自己电成焦炭。”
电梯到达一楼。
门一开,林默立刻冲了出去。
医院大厅里空荡荡的,只有前台一个护士在打瞌睡。
夜已深,月正圆。
穿过旋转门,冰冷的夜风灌进领口。
街道上车流稀疏,霓虹闪烁。
他回来了,回到了“现实”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医院大楼。
顶楼的某个窗口,一个黑影一闪而过。
林默的心,沉了下去。
游戏,还在继续。
他拉了拉保安外套的拉链,遮住自己的脸,混入了深夜稀薄的人流之中。
他不知道要去哪里,但知道自己必须不停地走。
因为身后,那个“他”,随时会来敲门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