碎玻璃在靴底发出刺耳的碎响，寒意从脚踝直达膝盖。李昊天低头望去，血痕与玻璃屑混在一起，像是旧日的伤口重新被打开。空气里弥漫着金属的味道，像是刚被切割的血肉。

镜面墙的内壁覆着淡青灰的薄雾，像是有人用指甲划过的痕迹。每一次呼吸都能听见细微的嘶嘶声，像是远处的电流在低鸣。李昊天握紧胸前的铜钥匙，钥匙的边缘在幽蓝的光晕里反射出寒冷的光。

“这不可能……”他蹲下，指尖触到倒在地上的尸体颈部的银色纹身。纹路与他左腕的烙印一模一样，只是更为清晰，像是被放大了的投影。手指划过纹路的瞬间，整面镜子震颤，细小的裂纹像蜘蛛网般迅速蔓延。

背后传来低沉的女声：“你终于来了。”

李昊天迅速转身，陈悦靠在破碎的镜框上，发梢沾着暗红色的碎屑。她手中握着一个微光的记忆盒，盒盖上刻着与尸体相同的符号。她抬眼，眼底的红光与镜面交织。

“这不是普通的镜像空间。”陈悦把盒子抛向空中，半透明的立方体在空中裂成七块，碎片在灯光中划出细短的弧线。

“每个镜像都是记忆的容器，但你看到的尸体……是被强行抽离了人格的样本。”

李昊天的后颈渗出冷汗，他伸手触摸镜面，掌心出现与尸体相同的纹身。

“为什么是我？”他的声音颤抖，“我明明只是……”

陈悦贴近，鼻尖几乎碰到他的眉心，“因为你是最后一个能看见真相的人。”她的呼吸近在咫尺，带着淡淡的酒精味。

“每次记忆交易都会在镜像里留下痕迹，而你的纹身，是当年实验失败的产物。”

话音未落，镜面深处传来金属碰撞的脆响。李昊天猛然转身，却只见陈悦的背影被扭曲的光影吞没。他踉跄后退，靴底踢翻地上的玻璃渣，锋利的棱角划破脚踝，血滴在碎片上闪出暗红的光。

“别动！”一声嘶哑的吼从四面八方扩散。

李昊天抬头，数十个模糊的人影在镜面墙内浮现，眼睛里映着相同的红光。

他低头时，右手渗出暗红色的液体，液体在空气中凝固成与尸体相同的符号。

“看来你已经准备好接受真相了。”陈悦的声音从每个方向传来，像是回声的叠层。

“不过要小心，当你开始记住别人的故事时，你的记忆可能会……”

还未说完，整面镜子突然巨响，碎片如雨点般砸落。气浪把李昊天掀飞，身体狠狠撞在破碎的玻璃堆上。他在血与玻璃的交错中爬起，眼前的世界已变成一片碎光。

陈悦站在崩塌的镜像中心，手里不再是记忆盒，而是一把闪着寒光的手术刀。刀锋在暗红的光线中划出细长的白线。

“你到底是谁？”李昊天声音沙哑，左臂已经变成与尸体一样的青灰色，纹身在皮肤下发出微弱的光。

他抚摸着手臂，脑中闪过三天前档案室里看到的文件——“人格分裂实验”的密令。

陈悦的笑容在碎裂的镜面中扭曲，“我是你最想忘记的过去。”

她的眼神里藏着算计，“现在，该轮到你了。”

李昊天的瞳孔骤然收缩。陈悦的裙摆下露出微型装置，嗡鸣声带着规律的频率。

嗡鸣达到顶点时，他忽然明白——那些镜像里的人，都是被改造的实验体，而陈悦，正是幕后策划者。

“你才是实验的策划者？”李昊天声音颤抖，“为什么……”

陈悦靠近，呼吸喷在他脸上，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。

“因为只有我能看清真相。”她低声说道，“三年前的雨夜，你亲手切断了实验室的电源。当时你的眼神——和现在一模一样。”

回忆像刀刃砍在胸口，李昊天猛地后退，撞翻了桌上的玻璃器皿。碎片四散，映出无数个自己在不同镜像里穿梭，每个身影都带着相同的纹身。

他伸手抓住一个倒影，手掌瞬间变黑，血色的污渍蔓延。

“别逼我动手。”陈悦的声音骤然冰冷，“你已经失去了太多，现在要付出的代价……也许比你想象的更残酷。”

远处传来金属撞击的巨响，李昊天转头望去，发现镜面墙外不知何时出现了一群穿白大褂的人，手中握着与他一样的手术刀。

“看来你终于明白怎么回事了。”陈悦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，“不过要小心，当你开始记住别人的故事时，你的记忆可能会……”

话未说完，整个镜像空间骤然陷入黑暗。黑暗像厚重的棉被压在胸口，耳边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和心跳。

李昊天在黑暗中摸索，手心里握着一块闪烁蓝光的碎片。靠近时，碎片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，像星尘在空气中飘散。

“这是……记忆碎片？”他喃喃自语。脑海里浮现陈悦的话——每个镜像背后，都藏有一个未曾揭晓的秘密。

光点慢慢汇聚成一条细长的光线，指向墙角的一个暗门。李昊天感到一阵寒意，却忍不住向前。

暗门后是一个石砌的楼梯，墙壁上刻满了与他纹身相似的符号，像是古老的仪式记录。每一步踏下，脚底的玻璃碎屑发出微弱的叮当声。

楼梯尽头是一间灯火昏暗的房间，中央摆放着一张金属手术台。手术台上躺着一个浑身沾满血迹的实验体，胸口被切开，内部露出奇怪的机械装置。

陈悦站在台前，手中的刀已经沾满血红。她抬头，眼中闪过一道复杂的光——既有怜悯，也有狂热。

“你想要的真相，就在这里。”她说，声音像是从深井里传来。

李昊天看见实验体胸口的机械装置正缓缓转动，发出轻微的嗡鸣。嗡鸣与他耳边的装置相呼应，似在同步。

他意识到，自己和这些被改造的实验体之间，有一种看不见的连结。每当记忆被重塑，血液里会流动同一种金属味。

“如果我记住了你的每一个故事，我会变成怎样？”他问，声音带着颤抖，却也有坚定。

陈悦笑了，笑容里藏着血的味道，“你会成为所有人的集合体，既是观察者，也是被观察者。”

就在这时，楼下传来巨大的撞击声，铁门被猛然推开，一名身穿灰袍的老人步入房间。老人手持一卷古旧的纸卷，纸上密密麻麻写满符号。

“停止！”老人低沉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
陈悦的手微微颤抖，刀尖划开空气，发出细细的嘶鸣。

“这位是……”李昊天眉头紧锁，眼神在老人和陈悦之间游移。

老人抬手，指向墙壁上的符号，“这些都是被撕裂的记忆碎片，只有将它们重新拼合，才能让这空间恢复正常。”

他把纸卷铺在手术台上，纸上的符号与李昊天手臂上的纹身惊人相似。

“你们两个人都在追寻同一个答案，只是方式不同。”老人说，“记忆不是武器，而是桥梁。”

陈悦的眼中闪过挣扎，随后低声道，“如果我不把所有记忆都锁进镜像，我的实验就会失效，我的身份将被抹去。”

李昊天的心跳加速，他握紧手中的蓝光碎片，感觉它像是温暖的血液。

“我不会让你们的记忆成为牺牲品，”他坚定地说，“我们可以一起把碎片拼回去，让每个人都记住自己的过去。”

老人点头，“那就从这里开始。”他把纸卷的一角折下，放进李昊天手中。

光点在纸卷的边缘激活，瞬间铺展开一幅星图，星星点点连成路径，指向镜面墙的中心。

陈悦站在光柱之下，刀锋滴下的血液随着光线流动，像是融化的冰。

“如果我不走这一步，我的记忆会被重新写入，”她低声嘶哑，“而你们将永远被困在这碎镜里。”

李昊天深吸一口气，感受脚下玻璃的刺痛，听见血液在耳边的低鸣。

“那我们就一起走，”他说，“把所有的碎片都收进记忆的盒子，让它们不再碎裂。”

陈悦的眼中黯淡下来，手中的刀慢慢收回，刀刃不再闪光。

光柱逐渐收缩，镜面墙的裂痕在光的抚慰下慢慢闭合，青灰的雾气被驱散。

当最后一块玻璃碎片落地，地面上出现了一条清晰的道路。李昊天踏上去，脚步声在寂静中回响。

老人把纸卷卷好，递给他，“记得，记忆是时间的河流，流动才是生存。”

李昊天点头，手中的蓝光碎片已经融合进皮肤，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。

他回头望去，陈悦已经不见，只剩下镜面上微弱的倒影，像是过去的幽灵。

楼道的灯光重新亮起，金属的冷光洒在地面上，像是新一天的黎明。

李昊天抬起头，眼中不再是恐惧，而是坚定的光。他知道，记忆的碎片已经拼回，却还有更多的碎片等待被找回。

他踏出镜像空间，脚步带着碎玻璃的清响，向未知的前方继续前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