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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章 碎镜里的赝品
本章字数:3318 更新时间:2025-11-16 11:08:22

脚下的金属地板传来一阵轻微的震颤,像是地底深处有什么东西苏醒了。李昊天刚刚踏出楼道,眼前的景象就猛然扭曲。新生的黎明被墨汁般的黑暗吞噬,墙壁融化,拉伸,又重组成那间熟悉得令人窒息的破碎镜室。

老人和那张古旧纸卷的影像,如同水中的倒影般晃动了一下,彻底消失。

他从未离开。

这里没有出口,只有一个个更大的牢笼。空气中,血腥味和消毒水味混合在一起,钻进鼻腔,刺激着每一根神经。他晃了晃头,试图把老人那句“记忆是时间的河流”刻在脑子里,但一种更尖锐的刺痛从左腕传来。

那道青灰色的烙印,正发出微弱的嗡鸣。

手电筒的光束在地上晃动,照亮了一片狼藉。玻璃碎片,翻倒的器械,还有……一滩已经开始凝固的血泊。血泊中央,一具穿着白大褂的尸体趴在地上,胸口赫然插着一把手术刀,刀柄在幽光下泛着冷光。

是陈悦那把。

李昊天的心沉了下去。他蹲下身,伸手去探尸体的鼻息,指尖却在即将触碰到皮肤的瞬间僵住。

一块镜子碎片,就那么悬停在尸体上方,离他只有几厘米。它没有掉落,没有支撑,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托着。碎片里,映出一张脸。是他的脸,却又不是。

那张脸上的“他”,嘴角正勾起一抹诡异的笑,眼神里满是嘲弄。

“记忆交易已启动。”

一个声音在他脑中响起,不是通过耳朵听见的,而是直接烙印在意识里。这声音冰冷、中性,没有丝毫感情,仿佛是这套空间规则本身在宣告。

与此同时,左腕的烙印传来一阵灼烧般的剧痛。他低头看去,那青灰色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,正在皮肤下扭曲、游动。

“规则很简单,”陈悦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,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戏谑,“你触动不了我,就想去碰那具尸体。你的潜意识里,想确认他是否还有救,对吗?”

李昊天猛地抬头,十米开外,陈悦的身影正站在一面还算完整的镜墙前。她的影像被无数裂纹分割,看起来支离破碎,却又异常真实。

“每当你试图改变一个既定的‘死亡’,每当你涌起那廉价的拯救欲,”陈悦的声音顿了顿,镜中的笑容愈发狰狞,“你就会失去一段属于你自己的记忆。作为你干涉代价的预支付。”

“你胡说八道!”李昊天吼道,握紧了从地上捡起的手术刀。刀柄上还残留着另一个人的体温,黏腻得让人心慌。

话音未落,脚下的地板发出刺耳的刮擦声。一道道裂缝飞速蔓延,无数镜子碎片从缝隙中猛地向上涌出,在半空中盘旋、拼接,最终形成一个两米多高的巨大沙漏。

沙漏里,流淌的不是沙子,而是一些闪烁着微光的、类似尘埃的颗粒。

“开始计时了。”陈悦的声音轻飘飘的,“在你失去更多之前,想好要怎么做。”

就在这时,一段不属于他的记忆,如同强行插入的影片,在他脑海中炸开。

医院里,长长的走廊。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小女孩,哭得撕心裂肺,伸出瘦小的手臂。“爸爸别走!爸爸别走!”一个模糊的男人的背影,决绝地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
那背影,和地上的尸体有几分相似。

“那是……”李昊天踉跄着后退一步,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镜墙上。撞得他眼冒金星,耳朵里嗡嗡作响。

“那是你刚刚试图拯救的‘交易者’的一段记忆。”陈悦的笑声像玻璃刮过金属,“你以为你是英雄?系统检测到你试图‘拯救’他,代价已经预先扣除。看看你失去了什么吧。”

李昊天猛地捂住胸口,那里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。他低头,左腕的烙印上,一道极细的裂纹清晰可见。

他脑中有什么东西“啪”地一声断了。

“李静……李静是谁?”

他喃喃自语,这个名字像一根卡在喉咙里的刺,想 cough up, 却又想不起来它到底代表什么。一个模糊的少女身影在他脑海一闪而过,随即化为一片空白。他拼命去抓,却只抓到一手空气。

那是一个很重要的人。他本能地知道。可现在,她什么都不是了。只是一串没有意义的音节。

“住手!”李昊天目眦欲裂,举起手术刀,用尽全力劈向离他最近的一面镜墙。

“砰!”

刀刃与镜面碰撞,激起的不是碎片,而是一圈无形的冲击波。巨大的力量把他狠狠震飞,他双膝一软,重重跪倒在地。膝盖磕在玻璃渣上,传来一阵钻心的疼。

“没用的,这里是镜像的规则领域,不是你的力气能解决问题的。”一个声音在他身前响起。

李昊天抬头,一个同样穿着白大褂的男人,正从一面扭曲的镜子里缓缓走出。他的步伐有些虚浮,像是刚学会走路。他手中,也握着一把手术刀,款式和陈悦的一模一样。

最让李昊天毛骨悚然的是,那张脸,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化。眉骨、鼻梁、嘴唇……一点点调整,最后,定格成他自己的模样。

“欢迎来到你的镜像人生,李昊天。”那个“他”开口了,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,“这里的每一面镜子,都是你曾经舍弃或即将分裂的人格。而你,正在亲手……摧毁我们。”

“你到底是谁?”李昊天挣扎着想站起来,却发现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。他张开口,说出的连自己都吓了一跳。那声音干涩、嘶哑,完全不属于他自己。

他下意识地抬手去摸喉咙,指尖触到一片湿滑黏腻。拿到眼前一看,满手都是暗红色的血。

这不是他的血。

“别急着问问题,孩子。”陈悦从另一面镜中走出,不知何时,她手里多了一个玻璃瓶,瓶中盛着半瓶漆黑如墨的液体,还在缓缓冒泡,“这位‘记忆交易师’,刚刚用你童年的一段快乐记忆,换取了自己多活一分钟的机会。你想阻止他,惩罚他吗?”

她把瓶子举到李昊天面前,瓶口散发着腐败的气味。

“那就得继续付出代价。用你剩下的东西,去交换你那点可笑的正义感。”

李昊天猛地转头,环顾四周。不知何时,四周的镜墙已经变成无数个活生生的场景。每一个镜框里,都站着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人,正在和不同的对象进行着交易。

有人用爱人初吻的记忆,换取一张逃离城市的车票。

有人用母亲怀抱的温暖,换取一袋毒品。

有人用出生时的第一声啼哭,换取敌人的死亡。

无数个“他”,都在用自己生命中最宝贵的东西,进行着一场场亏本的买卖。

“不……”他感到一阵窒息,想要冲出这包围圈,却被一层看不见的墙壁死死挡住。

就在这时,那个冰冷的声音再次在他脑中响起。

“交易完成。目标命运改变,宿主记忆流失37%。”

李昊天的视线瞬间模糊,世界天旋地转。耳边传来陈悦冰冷的低笑,像魔咒一样盘旋。

“你刚刚失去的,是关于你母亲的所有记忆。恭喜你,你现在连自己的生日,都忘得一干二净了。”

母亲……

一个温柔的轮廓在脑海中浮现,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,那双总是带着饭菜香气的手……那画面正在褪色,像是被水浸湿的旧照片。轮廓越来越模糊,色彩越来越淡,最后,只剩下一片苍白的虚无。

他是谁?他从哪里来?

那个给了他生命的人,那个养育他长大的人,就这么被抹掉了。连带着他生命最初的那几年,一同化为了泡影。

“为什么……”他双膝一软,彻底跪倒在地,手术刀从手中滑落,发出一声清脆的哀鸣。

“因为这就是代价。”陈悦的声音从头顶传来,“一个想窥探所有人记忆的小偷,就要做好被掏空自己的准备。”

突然,他脚下的镜子碎片剧烈震动起来,飞速旋转,拼接成一个巨大的红色数字。

60。

数字开始跳动。

59。

58。

“这是镜像重置的倒计时。”陈悦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烦,“时间一到,这里的一切,包括你,都会被格式化,成为这个空间新的养料。”

李昊天的心跳几乎要冲破胸膛。逃离,必须逃离!

他死死盯着那不断减少的数字,脑中一片混乱。老人,纸卷,河流……这些词语碎片般闪过。

对了!纸卷!

他疯狂地在自己身上摸索,却什么也没有。那张纸卷,本就不在他身上。它只是在最后的时刻,给了他一线希望。

绝望中,他注意到左腕烙印上那道细微的裂纹。他想起了老人将纸卷一角折下放进他手心的触感。那不是物理上的给予,而是一种……共鸣。

他咬紧牙关,将所有求生的意志全部集中在左臂。他伸出右手拇指,狠狠按在那道裂纹上!

“给我开路!”

他嘶吼着,用尽全身力气按压下去。

几乎是同一时间,烙印爆发出刺眼的蓝光,一道漆黑的裂口在他面前瞬间撕开,像一个择人而噬的巨兽之口。

“想跑?”陈悦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惊愕,随后转为暴怒,“你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!下一个镜像空间已经为你准备好!这次,你将面对的是你最害怕成为的——你自己!”

李昊天没有丝毫犹豫,一头扎进了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。

通道里,是无尽的坠落。风声在耳边呼啸,带着无数人的哭喊、哀嚎与低语。那些都是被交易、被抹去的记忆残片,像潮水一样拍打着他的意识。

通道的尽头,是一扇奇异的门。

门框由无数把锋利的手术刀交错构成,刀锋在黑暗中闪烁着森然的光,彼此碰撞,发出“叮叮当当”的清脆声响,像是风铃,又像是催命的符咒。

李昊天深吸一口气,那空气里充满了铁锈和绝望的味道。他伸出手,轻轻推开了那扇刀门。

门后,传来了熟悉的笑声。

不是陈悦的。

那是他自己的笑声。轻快,得意,又带着一丝他从未有过的残忍。

当他艰难地迈出最后一步,门在他身后“砰”地一声合拢,无数手术刀化作光点消散。

眼前的景象让他彻底呆住。

洁白的教堂穹顶,洒下温暖柔和的光。空气中弥漫着百合与玫瑰的香气。红毯铺满地面,两旁坐满了衣着光鲜的宾客,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幸福的微笑。

教堂尽头,神父微笑着站在圣坛前。

而红毯的另一头,一个穿着笔挺礼服的男人正背对着他,身姿挺拔。

那个男人,就是他自己。

神父的声音庄严而慈祥:“新郎,你是否愿意……”

男人转过身来,脸上是李昊天此刻最厌恶的、那种虚伪而得意的笑容。他张开双臂,像是在迎接一个失散多年的兄弟。

李昊天的大脑一片空白。

他顺着男人的目光看过去,看到了站在新郎身边的新娘。

她穿着洁白的婚纱,头纱垂下,遮住了面容。但从那纤细的身材和熟悉的轮廓,李昊天一眼就认了出来。

新娘,是陈悦。

不,不对。

当他看清新娘那双透过头纱望向他的眼睛时,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。

那双眼睛里,没有陈悦的算计与疯狂。

那是一双充满了哀伤、绝望和……祈求的眼睛。

是那个躺在手术台上,胸口被剖开,露出冰冷机械装置的实验体的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