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千寻跪在棺木前,指尖轻颤,缓缓拨开黑纱。父亲的遗体静静躺在靛青绸缎中,胸口洇出的暗红血渍,像是有人用匕首划过。他咬紧下唇,喉间泛起铁锈般的腥味——这是他第一次真正看清父亲死亡的真相。
“这箱子……”他低声呢喃,蹲下身,掌心贴上檀木匣的纹路。触感冰凉,匣面却隐隐发热。细密裂纹如蛛网般蔓延,仿佛从内部被什么东西撑开。指尖忽然传来灼烧般的刺痛,他猛地缩手,却见匣中戏服泛起诡异红光,几缕暗红液体顺着缝线渗出,在青砖地上蜿蜒成蛇形。
“你疯了?”清冷女声从身后炸响。
夏千寻猛然回头,穿月白旗袍的女人正踩着绣花鞋逼近,发间银簪折射出冷光。她裙摆扫过地面,血迹竟似活物般翻滚,凝成一只血色蝴蝶,缓缓飞向空中。
“李若兰!”他踉跄后退,却发现女人脖颈处缠着半截褪色红绸——那是他父亲临终前戴过的。
女人忽然笑了,笑容里藏着刀锋:“你终于来了,小戏子。”
她伸手抓向戏箱,指尖却在触及瞬间化作黑雾消散。夏千寻瞳孔骤缩,掌心传来灼热刺痛,仿佛有无数细针在皮肤下游走。他低头看去,指甲缝里渗出暗红血珠,而箱中戏服正在无声燃烧,火舌舔舐着布料,却始终没有烧穿。
“这是……傩戏血衣?”他喃喃自语,喉咙发紧。
远处传来锣鼓声,混着断续的哭嚎,像极了戏台上的开场锣鼓。他冲向大门,却撞见李若兰站在廊下,手中攥着半张泛黄戏票,票根上用朱砂写着“幽冥戏”三个字。
“你父亲……”她的声音忽远忽近,“是第一个穿上这戏服的人。”
话音未落,戏箱突然发出巨响,箱盖弹开的瞬间,数十双血红眼睛从戏服中睁开。夏千寻倒退几步,后背撞上冰冷的石墙。他看见李若兰的瞳孔在黑暗中闪烁,那里面浮现出他从未见过的景象——戏台上,红绸翻飞,血衣飘扬,而观众席上,无数人影正在微笑。
“别动!”嘶吼声从头顶炸响。
夏千寻抬头,看见李若兰的发簪已刺入他眉心,簪尖滴落的血珠在空中凝成血色符文。他咬碎舌尖,将血沫吐在戏箱上,突然发现箱中戏服开始自动移动,仿佛有活物在其中翻滚。
“你……”李若兰的瞳孔剧烈收缩,“你竟敢用血祭戏服?”
“我……”夏千寻的喉咙发紧,“我怕你们这些怨灵会把戏服吃掉。”
“笑话。”她冷笑一声,发簪突然迸发刺目红光,“你以为这戏服是死物?它们是活的,是……”
话音戛然而止。戏箱突然发出凄厉长啸,箱中戏服化作血雾升腾,而李若兰的发簪正在融化,化作一滩暗红液体滴落在夏千寻脚边。他低头看去,发现那液体竟与戏箱渗出的血迹一模一样。
“你……”他的声音沙哑,“你也是戏服?”
李若兰的嘴角扬起诡异弧度,她脖颈处的红绸突然绷直,化作一条血色锁链缠绕上夏千寻的腕骨。
“你父亲穿这戏服时,就该死在这里。”她轻笑,“但现在,轮到你了。”
远处传来钟声,震得夏千寻耳膜生疼。他猛然抬头,看见戏箱上方浮现出血色文字:
轮回戏本·第一幕·血衣索命
他心跳如鼓,却强自镇定,低声问:“你到底想要什么?”
“你的命。”她轻声答,锁链收紧,勒得他手腕发麻,“还有,这戏服真正的主人。”
“我父亲不是戏子。”夏千寻咬牙,“他只是……被人利用了。”
“利用?”李若兰冷笑,“你以为你父亲是无辜的?他亲手把戏服穿在身上,亲手把咒印刻进骨血。他不是被利用,他是自愿的。”
夏千寻怔住,脑海中浮现出父亲生前的种种——深夜独自在戏房练功、从不许他靠近那口檀木箱、临终前紧紧攥着那条红绸……
“你胡说。”他低吼。
“是不是胡说,你心里清楚。”她缓缓逼近,“你从小看他演戏,却从不知道,戏里的人,也会从戏里走出来。”
话音落下,戏箱再次震动,箱中血雾翻涌,竟渐渐凝成人形。那身影面容模糊,却依稀是父亲的模样,正缓缓朝他伸手。
“爹……”他下意识地伸出手,却被李若兰一把抓住。
“别信。”她声音低沉,“那是戏魂,不是你父亲。”
“可他……”夏千寻声音颤抖。
“他死了,魂魄早散。”李若兰冷声道,“你看到的,不过是戏衣里的执念。”
血雾中的人形渐渐消散,只留下一声低沉叹息,仿佛从极远的地方传来。夏千寻只觉心口一紧,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。
“你到底是谁?”他盯着李若兰,眼中满是怀疑。
“我是谁不重要。”她淡淡道,“重要的是,你已经动了戏衣,沾了血咒,逃不掉了。”
“我不信。”他咬牙,“我就不信,一件戏服能要了我的命。”
“那就试试看。”她轻笑,手腕一抖,锁链猛地收紧,夏千寻痛呼一声,跪倒在地。
“你若真不怕死,就不该动那箱子。”她俯身靠近,声音低得像耳语,“戏衣择主,一旦认你为主,它就会吸干你的血,吞尽你的魂,直到你变成它的一部分。”
“那你就放了我。”他喘息着,“我不碰它了。”
“晚了。”她摇头,“你已经成了它的引子。”
远处又是一声钟响,戏箱突然剧烈震动,箱盖猛地合上,发出“咔哒”一声脆响。紧接着,整间灵堂开始摇晃,香炉倾倒,烛火乱舞。
“不好。”李若兰脸色一变,“它要开戏了。”
“什么?”夏千寻惊问。
“轮回戏本一旦开启,就无法停下。”她声音急促,“你必须在第一幕结束前,找到戏眼,否则……”
“否则怎样?”
“否则,你就是下一个戏魂。”
戏箱上血光暴涨,整个房间被染成猩红。夏千寻只觉眼前一黑,耳边响起熟悉的锣鼓声,仿佛置身戏台中央。
他看见李若兰的身影渐渐模糊,只留下一句话在风中飘荡:
“记住,戏里的人,永远比你更懂人心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