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梯悬在半空，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掐住喉咙。

灯管闪一下，暗一下，把众人的脸色切成碎片。

林深指节发白，日记本硬得像一块冰砖，贴在他掌心。

上一秒，他刚写完“电梯永不故障”。

下一秒，轿厢剧震，钢缆发出垂死般的呻吟。

“咚——”

骤停。

失重感把胃拎到嗓子眼，有人当场呕酸水。

黑黏液从门缝挤出，像煮烂的墨鱼汁，带着铁锈与烂苹果的腥甜。

它先舔鞋底，再爬裤脚，发出“嗤嗤”腐蚀声。

“操，什么鬼！”

穿外卖服的小伙蹦起，塑料鞋底被啃掉一半，露出脚趾，趾甲瞬间焦黑。

林深后退，背撞轿壁，冰凉。

他闻到自己衣领蒸出的冷汗味，酸而苦。

“别蹭！越蹭越快！”

周若愚喝止，声音像钝刀切肉，短而狠。

他掏出一支钢笔大小的金属管，按下尾部。

没反应。

电梯灯继续闪，像坏掉的眨眼玩具。

秦晚把直播手机举过头顶，镜头怼近黏液。

弹幕疯滚：

【在拍恐怖片？】

【主播腿还在吗？】

【打赏火箭，快舔那团黑！】

她嗓子发干，仍职业假笑：“家人们，特效逼真吧……”

尾音抖成波浪。

黏液突然蹿高，卷住外卖小伙的脚踝。

“救命！”

他猛踹，腿骨却像蜡烛一样弯折，啪一声折成钝角。

血珠没落地，先被黑丝吸干。

林深瞳孔缩成针尖。

规则被反向执行——

“永不故障”被读作“永不停止”，直到乘客全灭。

他翻开日记本，纸页自动翻到最新空白，像在等饭。

笔在手里跳，几乎要自己写字。

“写啊！”周若愚推他肩膀，“想一起死？”

林深落笔：“电梯立即恢复正常。”

最后一捺刚收，整页字像被橡皮抹掉，重新浮出：

“电梯永不停止运行，直至所有乘客死亡。”

墨迹未干，黏液暴涨，攀上轿壁，灯管被裹住，光线瞬间下沉，像沉入深井。

黑暗里，有人哭，有人骂，有人小声念佛。

林深听见自己心跳，咚咚，咚咚，与头顶钢缆的震动同频。

“再来！”

他咬牙，换页，写：“电梯停止，门开，人活。”

纸面冒起青烟，字被烧出焦黑洞，洞边卷出黑火，烫到他指背。

一股烤肉味。

秦晚突然把手机塞到他眼前：“念出来，让观众听见！”

屏幕里，在线人数破百万，礼物特效炸成烟花。

她眼里有狂热的红：“流量爆表了，林深，你不能停！”

林深意识到，直播间也是规则的一部分。

观众每敲一次弹幕，就像往秤盘加一枚砝码，把现实压向更荒诞的一端。

他夺过手机，对着镜头低吼：“闭嘴！全闭嘴！谁再打字，我第一个拖他垫背！”

弹幕静了半秒，然后井喷：

【疯批男主我爱了】

【快写，不然取关】

【众筹他死】

周若愚把金属管抵在轿顶，用力一旋，管头弹出钩爪，钉进通风口。

“我数三声，爬！”

“三！”

黏液已漫过小腿，裤管化成灰。

“二！”

林深把日记本塞进衣内袋，贴肉，冰凉像另一颗心脏。

“一！”

周若愚先蹿上去，西装后背被黏液撕掉一块布，露出肩胛骨轮廓。

林深托秦晚脚底，送她上通风口。

她高跟鞋掉一只，鞋跟被黏液吞掉，发出“咯吱”咀嚼声。

轮到林深，钩爪突然打滑，轿厢又是剧震。

他悬在半空，指尖蹭到金属边缘，割开一道血口。

血滴落，黑黏液兴奋，拔高三尺，像浪头迎人。

“抓住！”

周若愚俯身，一把扣住他手腕。

林深被拖进通风井的瞬间，看见轿厢地板彻底塌陷，露出黑不见底的洞，像一张刚睡醒的嘴。

井道里，风裹着机油味，呛鼻。

三人匍匐在窄铁板上，身下是百米深渊。

秦晚喘得像破风箱：“我手机没了……”

“省点气。”周若愚冷声，“还没完。”

话音落，头顶倒计时数字亮起猩红：

【10】

【9】

像有人用烙铁烙在黑暗里。

林深低头，手腕内侧多出一圈黑印，边缘呈齿状，像被日记本咬了一口。

不疼，却随着秒数一跳一跳。

【8】

【7】

铁板开始震颤，似乎有大批东西正从下方爬上来。

“走！”

周若愚拽两人，猫腰往亮处爬。

尽头是另一部电梯的顶部，轿厢停住，门紧闭。

【6】

林深摸出日记本，纸页自己翻动，停在空白。

一行字浮出：

“下一个副本，即将开始。”

笔迹是他的，却比他本人冷静。

【5】

他忽然懂了：不写，倒计时归零，所有人掉下去；写，新副本开门，未知。

横竖都是赌。

【4】

秦晚抓住他手，指甲掐进肉：“写让我活，快！”

她眼里倒映倒计时，像两盏血红灯笼。

【3】

林深落笔：“电梯门开，通向街道。”

字迹刚成，纸页立刻反写：“电梯门开，通向副本。”

【2】

黑印沿他血管蔓延，像一条黑蛇游向心口。

他听见观众在黑暗里笑，笑声像锯齿，来回拉。

【1】

铁板轰然断裂，三人一齐下坠。

林深最后写的是：

“顾川，别接我。”

失重感骤然停住。

他们摔在冷硬地面，却不是深渊，而是另一部电梯轿厢。

灯光明亮，音乐轻柔，显示屏滚动广告：

“欢迎回家。”

门缓缓打开。

外面站着顾川，校服整洁，眼睛被黑黏液灌满，像两颗黑枣。

她嘴角弯成精确弧度：“欢迎来到下一个副本，林深。”

观众掌声雷动，却来自四面八方，找不到源头。

林深摸向衣袋，日记本还在，封皮多了一行烫金小字：

“第2幕，已上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