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烫成烙铁，焊在掌心，拔不掉。

赵野的鼻血顺着下巴滴到地砖，啪嗒，像给展览馆的冷色灯又刷了一层漆。他原本只想拍个“夜探三星堆”的噱头，换毕设经费，哪知道老胡塞给他的“青铜神树U盘”一插进去，屏幕先红了，他的命也跟着红了。

“特效啊大哥们，别慌。”他冲镜头龇牙，声音却劈叉。

弹幕瀑布刷屏：

【真血！我闻见铁锈味了！】

【主播别倒，我火箭已经饥渴！】

火箭图标轰然坠落，赵野心脏跟着一抖，左上角浮出血色数字：

[寿命：29天23时59分58秒]

“操——”他骂到一半，脑内滋啦一声，像有人拿砂纸磨他的耳膜。

“容器，你好，我叫烛。”

男声低沉，带着古铜的回响。赵野腿一软，手机差点飞出去，可那U盘已长出青铜枝纹，烙进掌纹，肉与铜焊成一体，滋滋冒白烟。

“别拔了，再拔，手废。”烛好心提醒。

弹幕狂欢：

【亿点点：再靠近神树，给你刷穿云箭！】

【考古最大的墓，是给自己挖的。】

赵野想关播，手指却像被线牵，死活点不到红叉。展厅深处忽地“咔——”一声，金属舒展，地板微震，像三千年没伸腰的骨头开始活动。

“你以为你在吃瓜，古蜀在啃你的魂。”烛轻笑。

赵野后背瞬间湿透。他怕黑，更怕死，可灯管偏偏闪两下，灭了。只剩手机屏幕幽蓝，映出他惨白的脸，像给死人打腮红。

“赵野，非法闯入，擅动一级文物，罚单够请我吃顿饭吗？”

女声比地砖还冷。手电光刷地罩住他，他睁不开眼，却听出是谁——周栀，文物督察，他的老冤家，罚单打印机成精。

“我……沉浸式教学！”他举手，血顺着指尖滴到执法记录仪镜头，像给证据打码。

周栀扫了眼他掌心的“铜树枝”，眉心狠狠一跳。“新玩具？一万，记上了。”

烛趁乱插播：“观众在狂欢，你在恐惧。解锁‘微型声呐’，只需十发火箭，是否确认？”

确认个鬼！赵野心里骂，指尖却诚实地戳了“确认”。屏幕瞬间叠满蓝色网格，像游戏外挂。他把摄像头对准青铜神树，三米高的巨物立刻透明化，内部管线纵横，集成电路般精密。

正中央，一颗拳头大的“心脏”一鼓一缩，与他的心跳同步，咚咚，咚咚。

周栀凑近，热气擦过他耳廓。“高科技盗墓App？再加一万。”

“别吵——”赵野嗓子发干。那颗“心脏”越跳越快，裂缝炸开，一只青铜眼珠子滚出来，没有瞳孔，却直勾勾盯着他。

弹幕瞬间爆炸：

【我靠，神树怀孕了！】

【亿点点：一百万，给我刨开它！】

超级火箭升空，赵野胸口猛地一紧，寿命倒计时狂跳十秒。他眼前发黑，膝盖砸地，鼻血甩出弧线，正好溅在执法记录仪上，像给镜头盖了红章。

周栀一把攥住他胳膊，掌心冰凉。“你惹了什么东西？”

赵野说不出话，只能把手机举到她眼前。声呐图上，那只青铜眼眨了一下，睫毛是细小的铜丝，刷过屏幕，发出真实的“嚓”声。

展厅的灯彻底熄灭，应急红灯亮起，像给噩梦打氛围。地板缝隙里渗出细小的沙粒，仿佛三千年前的祭祀坑在回潮。

“烛，你要的核心，就是它？”赵野在心里问。

“是祭品。”烛叹息，带着饿了三千年的馋。

火箭还在刷，寿命还在掉。赵野每喘一口气，都能听见自己余额不足的提示音。他忽然意识到，这不是直播，这是活体拍卖，观众用火箭竞拍他的死亡顺序。

周栀松开他，掏出对讲机，却发现频道里全是杂音，像有人在用古蜀语数数。她咬牙，把罚单本撕下一页，按在他掌心，正好盖住那截铜枝。“拿好，这是人质证明，死了也算工伤。”

赵野愣住，第一次觉得她冷得有点暖。

下一秒，展厅天花板“咔啦”裂开一道缝，虚拟火箭的残骸带着火星子坠落，砸在神树脚下，溅起滚烫铜屑。热浪扑来，带着祭祀坑的尘土味，像刚刨开的坟。

青铜眼珠子转动，目光从赵野移到周栀，再到直播间，最后回到赵野。它开口，声音却是亿万观众合奏的弹幕：

“礼物刷起来，心脏掏出来。”

赵野喉咙里滚出一声呜咽，他听见自己说：

“各位大哥，别再刷了，再刷我就……就给你们现场解剖我自己。”

话一出口，他自己先笑了，笑得比哭还丑。周栀侧过脸，嘴角抽了抽，像笑又像骂。

“赵野，”她低声道，“要是咱俩今晚能活着出去，罚单我给你打九折。”

“九折？至少八折。”他回嘴，鼻血顺势滴到罚单上，把金额晕成一朵红花。

青铜眼眯成一条缝，像在笑。倒计时继续走，29天23时59分28秒。

赵野深吸一口气，把罚单揉成团，塞进兜里，另一只手死死攥住手机。屏幕里，他的脸被蓝光切成碎片，像拼不好的陶俑。

“烛，”他在心里说，“下一步呢？”

“靠近神树，让心脏认主。”烛的声音温柔得像哄孩子，“认完主，你就能活。”

“认主失败呢？”

“那就认尸。”

赵野骂了句脏话，撑着膝盖站起来，一步一晃往神树走。周栀没拦，只打开肩灯，白光照出他踉跄的背影，像给死刑犯打追光。

每走一步，火箭就蹿一波，寿命就掉一截。他感觉自己成了直播间的进度条，被千万人拖拽。

神树近在眼前，铜枝低垂，像欢迎，也像吊唁。赵野伸手，指尖碰到“心脏”裂缝，一股酸麻顺着指骨爬上来，味道像生铜泡了 blood，腥得他直冒口水。

“刷——”

裂缝彻底撕开，青铜眼珠子滚进他掌心，烫得他惨叫一声，却没甩掉。眼珠子在他血肉里生根，铜丝钻进血管，沿着胳膊往上爬，像给灵魂布线。

弹幕狂刷：

【名场面！主播进化！】

【亿点点：再加一千万！我要看全身透视！】

赵野眼前炸开雪花屏，耳边却听见周栀骂了句“疯子”，随即整个人被拉进一个冰冷的怀抱——她扑过来，用罚单本死死勒住他上臂，铜丝蔓延被勒得一顿，发出婴儿啼哭般的金属嘶鸣。

“别死太快，我还得给你开票。”她咬牙，额头抵在他肩窝，呼吸急促。

赵野想笑，却咳出一口血沫，喷在青铜眼上。血珠瞬间被吸收，眼珠子转了半圈，竟浮现出细小数字：

[寿命+10秒]

“靠，回血了？”他愣住。

弹幕跟着愣了半秒，然后——

火箭海啸般砸下，寿命+10、+10、+10……像给死亡打补丁。

赵野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，因为他看见神树内部，那只“心脏”空了，留下一个黑漆漆的洞，洞壁刻着一排古蜀图腾，翻译成现代文，大约等于：

“礼物刷够，心脏掏空，下一个轮到你。”

他低头，瞅瞅自己胸口，又瞅瞅周栀，嗓子发干：

“督察，你带速效救心丸了吗？”

周栀把罚单本往他怀里一塞，“带了，九折，先记账。”

红灯闪烁，倒计时重新跳动——

29天23时59分58秒。

仿佛刚才的+10只是系统卡顿，该还的总要还。

赵野攥住那只青铜眼，感觉它在自己掌心跳动，像第二颗心脏，替他把恐惧泵向全身。

直播间里，亿点点又刷了一发超级火箭，留言置顶：

【主播，别停，我要看心脏搬家。】

赵野抬头，冲镜头咧嘴，牙齿被血染红，像刚嚼过朱砂。

“搬家可以，”他嘶哑道，“但得先让房东同意。”

说完，他一把拽过周栀，把青铜眼按在她掌心。铜丝瞬间分叉，像嗅到新房客的猫，蹭蹭往她血管里钻。

周栀瞳孔骤缩，骂出一句脏话，声音却淹没在新一轮火箭爆炸的音效里。

倒计时跳到两人头顶，像共享的绞索。

赵野凑近她耳边，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说：

“督察，九折不行，八折，我包年。”

红灯熄灭，黑暗合拢。展厅外，警笛终于远远响起，却像给直播配的背景音乐，慢半拍，也晚三千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