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穿过荣国府的檐角,带起一阵沉闷的回响。林婉清披着宽大的袍子,脚步轻得像猫,几乎贴着青石地面滑行。她怀里抱着一摞账册,指尖却在微微发颤。不是因为冷,而是因为兴奋——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背后,藏着一条看不见的蛇。
诗社的门虚掩着,门缝里透出一点昏黄的光。她推门而入,脚步刚落地,身后便传来一声轻笑。
“查账的人,走路都这么轻?”
林婉清没回头,只淡淡应了一句:“查账就是查命,轻点,别惊了死账。”
说话间,她已将账册摊在案上。油灯下的纸页泛黄,墨迹浓淡不一,像是被反复翻阅过。她指尖划过一行数字,眉头微蹙。这些账目看似寻常,但借方与贷方之间,总有那么几笔对不上。像是有人故意留下的缺口,等着人去填。
“你倒是认真。”声音从她身后传来,带着几分玩味。
林婉清头也不抬,只道:“账本不会撒谎,但会咬人。”
湘云从阴影中走出,手里摇着一把折扇,笑意盈盈:“咬人?那你可得小心点,别被它反咬一口。”
林婉清终于抬头,目光落在她脸上,眼神锐利如刀:“你来做什么?”
“来看看热闹。”湘云轻笑,折扇一展,扇面上赫然是一串复杂的数字。她指尖轻点,数字在灯光下泛着微光,“你查的这些账,可不只是银子那么简单。”
林婉清心头一紧,面上却不露声色:“哦?那你倒是说说,它是什么?”
“秘密。”湘云笑意更深,“你查得越深,命就越薄。”
话音未落,账册中忽然传来一声轻响。林婉清低头一看,竟是那本《江南盐引图》的残页微微颤动,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纸下蠕动。她伸手一摸,指尖竟触到一丝温热。
“这账本……活了?”湘云挑眉,语气里带着几分惊讶。
林婉清没说话,只将那页纸轻轻掀开。纸下赫然是一枚算盘珠,珠子通体赤红,像是被血浸过。她指尖刚一触碰,珠子便轻轻一震,随即弹出一串数字——“88”。
“倒计时?”湘云凑近,目光落在那串数字上,笑意渐敛,“你查的,不只是账,是命。”
林婉清没答话,只将那枚珠子收入袖中。她知道,这枚珠子不是普通的算盘珠,而是某种暗语机关的钥匙。她曾在周守义的账房里见过类似的珠子,那一次,它引她找到了暗河。
“你怕了?”湘云忽然开口,语气里带着几分挑衅。
林婉清抬眼,目光如冰:“怕?我怕的不是账,是人。”
湘云轻笑,折扇一合,轻轻敲了敲她的肩膀:“那你可得小心了,有些人,比账还难算。”
话音刚落,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。林婉清与湘云对视一眼,各自屏住呼吸。脚步声越来越近,仿佛就在门外停了下来。
“有人来了。”湘云低声道,语气里带着几分紧张。
林婉清却依旧镇定,只将那本账册轻轻合上,指尖在封面上划过一道暗纹。那是她从周守义的账房里学来的手法,只要轻轻一划,账册便会自动封口,外人再难窥探。
“你动作倒是快。”湘云赞了一句,却忽然皱起眉头,“不对,这味道……”
林婉清也闻到了,那是一种混杂着墨香与腐朽的气息,像是从地底渗出来的。她心头一紧,低声问道:“你闻到了什么?”
“死账。”湘云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,“有人死了,账还没平。”
话音未落,门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响,像是有人轻轻推门。林婉清迅速将账册收入怀中,湘云则悄然拔出腰间银扇,扇面一展,竟露出一排细小的刀刃。
门,缓缓开了。
门外站着一个身影,身形瘦削,脸上戴着一张面具,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。他手中握着一把短刀,刀尖微微颤动,像是随时会刺出。
“你们查得太多了。”他开口,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。
林婉清没说话,只将手轻轻放在腰间的算盘上。那枚赤红的珠子还在微微发热,仿佛在提醒她,危险已至。
“账本呢?”那人又问,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。
“账本在我手里。”林婉清淡淡道,“但命,不在。”
话音未落,她指尖一弹,那枚算盘珠忽然弹出,在空中炸裂成一片血雾。雾气弥漫,那人下意识地后退一步,却已来不及——血雾落在他脸上,竟发出“嗤嗤”的声响,像是被腐蚀了一般。
“你……”他伸手捂脸,却已看不清自己的模样。
林婉清趁机一跃而起,算盘在她手中飞速转动,七颗珠子在空中划出七道弧线,直奔那人咽喉。那人急忙挥刀格挡,却只听“咔嚓”一声,刀刃竟被珠子震断。
“这账,你算不清。”林婉清冷冷道,算盘珠再次弹出,直击对方胸口。
那人惨叫一声,倒地不起。林婉清却没停下,只将那本账册紧紧抱在怀中,目光扫过四周。她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
“你下手可真狠。”湘云从她身后走出,语气里带着几分惊叹。
“账本翻得越快,命掉得越快。”林婉清淡淡道,“我不想死,所以得快点。”
湘云轻笑,折扇一展,扇面上的数字再次泛起微光:“那你可得小心了,这府里,还有更多账等着你去翻。”
林婉清没答话,只将那枚算盘珠重新收入袖中。她知道,这枚珠子,只是通往真相的第一把钥匙。而她要找的,远不止这些。
夜风再次吹过,带起一阵墨香。林婉清低头,看见账册的封面上,那行被挖去的“周”字,正缓缓渗出一丝血红。
“数字不会说谎,但会杀人。”她低声呢喃,转身走向更深的黑暗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