维修库的卷帘门"哐当"一声砸下来。
灰尘从天花板簌簌往下落，呛得Livia直咳嗽。她掀开机甲舱盖，跳到地上，靴子踩在油污上发出"吧唧"声。
"阿莱，侬疯啦？这样闯进来，老Marcus的人马上就到。"Livia抹了把脸，指腹蹭到一道油渍。
Alex解开安全带的动作顿了顿，机甲操纵杆上还沾着他的汗渍。他抬头盯着通风管，那里有细碎的脚步声。
"给伊拉十分钟。"Alex跳下机甲，膝盖一阵刺痛。刚才那记撞击不轻，现在整条腿都在发颤。
Livia靠在工具车上，掏出根烟点上："十分钟够做啥？要么修好这台破铜烂铁？要么..."
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打转。Alex突然笑了，眼角皱纹挤起来："要么让我搞清楚，老Marcus为啥要派那头畜生来咬死自家儿子。"
工具车上的扳手"叮"地滚到地上。
"侬讲啥？"Livia的烟灰掉在手背上，她却没感觉痛，"Marcus Hale是侬老..."
"老啥？"Alex扯开机甲胸甲的检修板，露出一排闪烁的指示灯，"他只看得到那张烫金的请柬，看不到请柬下面压着的血账本。"
维修库另一头传来金属摩擦声。
Livia猛地转身，右手按在腰间的脉冲枪上："有人！"
"别紧张。"Alex头也不抬，手指在控制面板上飞快敲击，"是只老鼠。比追我们的人好多了。"
他突然停下手里的动作。检修板深处，那串金色符文又开始发光，像有活物在里面呼吸。
"阿莱？"Livia凑过来，烟头在她指间明明灭灭，"这光...伊拉在调试系统的时候从来没见过。"
Alex咬着下唇，血腥味在嘴里化开。他想起巨兽轻触机甲的画面，那力道不像野兽，倒像...像小时候养过的小猫。
"伊拉不是在咬我。"他低声说，"是在认亲。"
门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。
至少四个人。靴子踩在水泥地上，节奏像计时器。Livia拽住Alex的胳膊："走后门！"
"来不及了。"Alex突然抓住检修板边缘，猛地一扯。电路板"噼啪"作响，火花溅到他手背上。
他不管不顾，从里面扯出一个小小的金属片。那东西约莫硬币大小，表面刻着和巨兽皮毛相似的纹路。
"侬！"Livia惊得后退一步，"这是..."
"驯兽师的信物。"Alex把金属片塞进嘴里，含在舌根下，甜腥味立刻泛上来，"老Marcus以为烧了族谱就能断干净？"
脚步声停在门外。有人用枪托砸门，震得墙灰直往下掉。
"开门！Marcus大人有令！"门外的声音里带着静电音，明显是改装过的通讯器。
Livia pulse枪的保险栓"咔哒"一声打开。她背对Alex，压低声音："要么一起冲出去，要么..."
"要么我投降。"Alex突然笑了，露出白森森的牙，"侬觉得，老Marcus看到我主动回去，是先给一巴掌，还是先倒杯茶？"
金属门开始变形。
Livia冷笑一声："侬这种浪子，他肯定倒砒霜茶。"
"那倒是。"Alex后退一步，靠在机甲腿上，"不过现在，伊拉更想要这个。"
他伸手敲了敲机甲胸甲，里面的金色符文光芒大盛，透过装甲的裂缝透出来，像有只眼睛在眨。
门外突然安静了。
三秒钟后，传来通讯器里惊慌的喘息："报告大人...符文...是那个符文..."
Livia眯起眼睛："侬早就晓得会这样？"
Alex吐掉嘴里的金属片，伸手接住："我从进斗兽场那天起，就在等伊拉认出这个。"金属片在他掌心发烫，"巨兽不是野兽，是战争兵器。是灭绝文明留下来的...看门狗。"
门外的脚步声乱了。
有人在大喊："撤退！快撤退！"
"所以..."Livia慢慢放下枪，"整场斗兽赛是老Marcus设的局？就为了引出这个东西？"
"半对。"Alex把金属片贴在机甲伤口上，金属片立刻像融化的黄油渗进去，"他想要的是激活钥匙。只是..."
他顿了顿，抬头看向通风管："没想到钥匙会自己跑过来。"
天花板上传来"吱嘎"声。
Livia突然举枪对准上方："谁？！"
一只机械蜘蛛从管道里爬出来，八条腿上沾满灰尘。它停在半空，红色单眼在两人之间来回扫描。
"别开枪。"Alex伸手接过机械蜘蛛掉下的数据芯片，"伊拉不会伤人的。"
芯片投影出一幅星图，上面标记着七个红点。
"这是..."Livia瞳孔一缩。
"其他巨兽的位置。"Alex吹掉芯片上的灰尘，"老Marcus以为只有一头？伊拉老糊涂了。"
机械蜘蛛突然发出警报声。
"糟了！"Alex抬头看向窗外，"伊拉派出飞行器了。"
Livia拽起他就跑："边跑边讲！七头？那我们..."
"我们啥？"Alex被她拉得一个趔趄，"去送死？还是去收摊？"
维修库后门"砰"地撞开。
两个穿黑色制服的人冲进来，抬手就要开枪。机械蜘蛛突然射出电击网，把两人罩得严严实实。
"走这边！"Alex拉着Livia钻进通风管道，管道里飘着淡淡的机油味，还有...奇怪的花香。
"侬种花了？"Livia捂着鼻子。
"不是我。"Alex爬到转角处，推开铁栅栏，下面是个废弃的地铁车厢，"是前住客留下的。"
车厢里积满灰尘，但桌上摆着个花瓶，里面的花瓣还在微微发光。
"侬晓得这地方？"Livia跳进车厢，靴底踩碎几片花瓣。
"老Marcus的档案里写着。"Alex从花瓶下面抽出张旧报纸，头条标题是"驯兽师家族神秘失踪"。
报纸日期是三十年前。
"所以..."Livia蹲下来，仔细看照片上的徽章，"伊拉不光在找巨兽..."
"还在找幸存者。"Alex把报纸对折，塞进怀里，"可惜，伊拉找错方向了。"
远处传来引擎声。
Livia突然抓住Alex的手腕："等一下。侬还没讲...Elara的事。"
Alex的手指抖了一下。
"侬晓得她帮老Marcus做事？"Livia的指甲掐进他皮肤里，"晓得？"
"我晓得她给老Marcus递过咖啡。"Alex慢慢抽回手，"不晓得咖啡里放了啥。"
车厢地板突然震了一下。
"飞行器降落了。"Alex走到车厢门边，透过裂缝往外看，"三台战斗型，载着六个人。"
"那我们..."Livia话没说完，就看到Alex掏出个通讯器。
"喂？"他对着通讯器说，"是我。对，我还活着。帮个忙，安排个见面。见谁？"
他停顿一下，笑了："见Elara。"
通讯器那头沉默了足足十秒。
"阿莱..."Livia的声音发颤。
"别怕。"Alex把通讯器塞给Livia，"伊拉不会对我动手。至少现在不会。"
"为啥？"
"因为她也需要钥匙。"Alex指了指自己的心口，"我这把钥匙，比伊拉口袋里的好用。"
窗外传来脚步声。
Alex突然按下机甲远程启动。远处传来引擎轰鸣，那台伤痕累累的机甲猛地站起身，冲出维修库。
"吸引注意力的好办法。"Livia佩服地点头。
"只是副作用。"Alex盯着车厢天花板上的霉斑，"机甲核心过载了。再过五分钟..."
远处传来爆炸声。
"...就该变成烟花。"他补完句子，伸手拉起Livia，"走吧，去见见我那位青梅竹马。"
地铁隧道深处传来回响。
两人沿着轨道往前走，脚步声在空旷的隧道里格外清晰。头顶的水管在滴水，滴答滴答，像在倒数。
"阿莱。"Livia突然开口，"要是...我是说要是Elara..."
"她会的。"Alex打断她，"为了活下去，谁都会。就像我刚才。"
"那刚才不是演戏？"
"是。"Alex停下脚步，回头看她，"也是真的。"
隧道出口透进微光。
Alex从口袋里掏出个打火机，火光映出他脸上的疲惫："走吧，去赴约。要是没回来..."
"我帮你收尸。"Livia拍拍他的肩，"记得把机甲的修理费留下。"
Alex笑了，火光照得他眼角发亮："放心，死也要先把钱还清。"
两个人走出隧道，晨光刺得人睁不开眼。远处停着辆黑色悬浮车，车窗慢慢降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