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在身后震颤,像一头垂死的巨兽在做最后的喘息。周宇自毁引发的爆炸将热浪与浓烟推送出来,舔舐着林深的后背。他咳着血沫,手里死死攥着那本沉重的诊断书,书页边缘的血迹已经干涸,摸上去有种粗糙的、类似砂纸的触感。口袋里那块铁片依旧滚烫,像一颗活物的心脏,隔着布料灼烧着他的大腿。
脑子里很乱,但周宇最后的声音却异常清晰:“去找沈瑶。”这个名字像一枚冰冷的钉子,楔入他混乱的思绪。
他不知道跑了多久,脚下的地面从龟裂的水泥变成松散的土层。空气中的焦糊味渐渐淡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陈腐的铁锈味,混杂着潮湿的霉味。警报声不知何时消失了,四周只剩下他自己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,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。
前方出现一扇门,不是消防通道那种厚重的铁门,而是一扇老旧的木门,门板上油漆剥落,露出木质的纹理。门缝下没有光,也没有声音。林深停下脚步,侧耳倾听,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膜里擂鼓。口袋里的铁片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,热度陡然升高。
他犹豫了片刻,还是伸出颤抖的手,推开了那扇门。
混合着药水、铁锈和某种奇异甜腥味的空气扑面而来,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这里像是一个被遗忘了几个世纪的仓库,地上堆满了废铜烂铁,生锈的齿轮、断裂的支架、扭曲的管道,在昏暗中构成一座座沉默的山丘。光线从高处的某个破洞透进来,刚好照亮了这片垃圾场的中心。
那里,空无一物。
不,不对。林深眯起眼睛,在那些锈迹斑斑的金属垃圾中间,他看到了一个东西。一只青铜圣杯。它看起来普通,甚至有些粗糙,杯身上布满了绿色的铜锈,却在这片腐朽中散发着不协调的幽光。更诡异的是,杯口正冒着细密的、如同呼吸般的气泡,那奇异甜腥味的源头,似乎就是它。
“你,终于来了。”
一个声音,不,更像是一段意念,直接在他脑海深处响起。沙哑,古老,带着一种非人的质感。林深猛地后退一步,撞倒了身后一堆空心铁管,哗啦啦的响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。
“谁?”他厉声喝问,手已经摸向口袋里的手术刀。
没有回答。
只有那只青铜圣杯,杯口的气泡冒得更快了,仿佛他的回应是一种鼓励。空气中的寒意加剧,林深甚至能看见自己呼出的白气。他胸口的白影疤痕又开始发烫,那股熟悉又陌生的躁动感,在血管里横冲直撞。
周宇说,他是钥匙。
沈瑶是关上门的人。
林深盯着那只圣杯,一个疯狂的念头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。有些门,只能用血来推开。他不再犹豫,大步穿过废铜堆,走到圣杯前。杯子触手冰冷,仿佛握着一块万年玄冰。他另一只手握住手术刀,对着左手手掌,毫不犹豫地划了下去。
皮肉裂开的痛楚清晰无比。鲜血涌出,一滴滴落入杯中。
“滋——”
一声轻微的爆响,仿佛冷水浇进了烧红的烙铁。圣杯剧烈震动,杯口冒出的气泡瞬间沸腾,化作一缕缕黑色的烟雾。血液滴入的地方,整个杯身亮起了暗红色的纹路,像一张张开的蛛网。
下一刻,那些“疯癫的语录”不再是模糊的记忆,而变成了震耳欲聋的咆哮,在他脑子里炸开。
“神明的谎言,终将被疯子的真相撕裂!”
“你听见的不是疯言,是神明敲碎的骨头!”
“每个囚徒,都在用自己的血,给牢笼添砖加瓦!”
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锤子,狠狠砸在他的神经上。林深眼前发黑,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这些声音撕成碎片。他周围的废铜烂铁开始蠕动,墙角渗出的黑色黏液不再只是蔓延,它们凝聚成形,伸出细长的触手,朝他探来。
“当现实崩坏,疯狂便是唯一的锚点。”
林深咬碎了牙,将那句话当成最后的救命稻草。他强撑着不让自己跪倒,右手死死抓住开始发烫的圣杯。血液还在滴落,杯中暗红的光芒越来越盛,将周围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层血色。
就在这时,他看到了沈瑶。
她就站在那片蠕动的黑暗中,身形有些透明,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挣扎。她的嘴唇开合,声音却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,断断续续地传来。
“林深……停下来……圣杯是……陷阱……它不是……”
话音未落,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攫住了林深,像一只看不见的巨手,要把他从身体里硬生生拽出去。他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被剥离,眼前的世界开始扭曲、折叠。那片黑暗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,要把他吞噬。
“不!”
林深发出野兽般的嘶吼。他不能停。他猛地举起手术刀,对着已经伤痕累累的左手,又是一刀!更深,更狠!鲜血如注,尽数灌入圣杯。
“疯癫语录,禁咒契约,神明的统治,终将崩塌!”他吼出声,这更像是对自己的宣告。
圣杯的光芒瞬间爆开,刺眼的白光将他笼罩。那些伸向他的黑色触手在白光中瞬间蒸发,发出刺鼻的焦糊味。撕扯他意识的那股力量发出一声尖啸,猛地将他推开。
林深重重地摔在地上,圣杯脱手飞出,悬浮在半空中。整个仓库的空间开始剧烈地扭曲,墙壁像水波一样晃动,脚下的废铜堆时而拉长,时而压缩。
沈瑶的幻影再次出现,这一次,她的眼神变得空洞,像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。
“你已经没有选择了。”她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说。
“我还有。”林深挣扎着爬起来,盯着那只悬在空中的圣杯。他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,但他知道,事情还没完。
他朝圣杯伸出手。
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杯身的瞬间,整个空间猛然一滞。所有的扭曲,所有的声音,所有的光芒,全都消失了。世界陷入一片死寂的纯白。
然后,一个新的声音响起。这个声音不再是脑海中的意念,而是清晰地回荡在这片纯白的空间里。它低沉,磁性,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威严,却又充满了致命的诱惑。
“林深,准备好迎接你的命运了吗?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