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中，那些影子动了。

不再是微笑。

是牙齿。一排排惨白的，不似活人的牙齿。

它们从墙壁上剥离，从地面上浮现，像一滴墨水滴入清水，无声地扩散，扑来。

没有脚，却带着脚步的回响。

那声音，直接敲在李白的心脏上。

“跑！”

陈浩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冷静。

他一把抓住李白的手腕，力道大得像一把铁钳。李白的手腕生疼，那张被他攥出汗的快递单，险些脱手飞出。

身后，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啸刺破空气。

李白回头看了一眼。

只一眼。

一个影子扑倒了另一个掉队的影子，不是撕咬，是吞噬。被吞噬的影子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，就化为一缕黑烟，融入了攻击者的身体。

那攻击者，似乎变得更加凝实了。

“它们在……吃同类？”李白的声音在发抖。

“失败者，总是相互吞噬的。”陈浩拖着他狂奔，声音却平稳了下来，像暴风雨中心的一块顽石。“这就是走错路的下场。”

他们冲出工厂。

外面没有月亮。

天空被一种诡异的紫色光幕笼罩，那是裂缝泄露出的能量。空气里弥漫着臭氧和金属烧灼的气味。

工厂前方的空地上，光线扭曲。

一个圆形的、由无数蓝色数据流构成的门，正缓缓旋转。门的中央，隐约可见琼楼玉宇，云雾缭绕。

“这是什么？”李白喘着粗气，肺像破风箱一样嘶吼。

“你的派送路线。”陈浩的手腕上，一个投影装置自动弹出，无数数据在上面疯狂跳动。“系统已经帮你规划好了。”

李白踉跄着停下，甩开他的手。

“我不去！”他吼道，声音因为恐惧而变调，“搞清楚！我只是个送快递的！你们时空海关那么厉害，你们自己去！”

陈浩转过身，面具下的双眼，在紫色天光下显得格外深邃。

“我们不行。”他说，“你签收了包裹，你的生物信息、你的时空坐标，就变成了那个包裹唯一的‘锚点’。现在，它只认你。”

“什么意思？”

“意思就是，除了你，任何人碰它，都会立刻引爆时空裂缝。整颗星球，都会在1秒内化为基本粒子。”

李白的血，一下子凉了。
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
这双手，刚刚签收了世界的末日。

“你送的究竟是包裹，还是这个世界的末日？”

陈浩的话，像魔咒一样在他耳边回响。

现在他有了答案。

都是。

“那……那你们要怎么做？”李白的声音干涩，像在沙漠里走了三天三夜。

“很简单。”陈浩指向那道旋转的数据之门，“你进去。带着包裹。到天宫。把它交给该给的人。完成签收。”

“天宫？”李白差点笑出来，笑声比哭还难听，“你让我去神话故事里送快递？开什么玩笑！”

“宇宙的真相，远比任何神话都荒诞。”陈浩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，“你没有选择。系统的强制指令已经下达。”

他手腕上的投影屏幕上，血红的文字一闪而过。

【强制执行：目标，修仙界，天宫。】

【倒计时：59分58秒。】

【警告：执行人李白若拒绝指令，时空海关将启动最高追捕程序。抹杀。】

抹杀。

两个字，比核弹还重。

李白感到一阵眩晕。他扶住旁边一根生锈的灯杆，才没有倒下。

“我……我还是不明白。为什么是我？”

“因为你便宜。”陈浩忽然说了一句。

“什么？”

“一个优秀的时空快递员，价值千金。而你，”他上下打量着李白，“你只是一个即将被淘汰的普通快递员。用你这种消耗品去送必死的单，成本最低。”

这句话，比任何安慰都管用。

李白不愤怒了。

他甚至觉得有点可笑。

原来，他连当棋子的资格都没有，只是一颗被随手丢弃的卒子。

“天宫……那里有谁？”他低声问，像是在问，又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
“一个……能帮你解开所有死结的人。”陈浩说，“或者，一个会把结拉得更紧的人。”

他顿了顿，补充道：“但只有他，能处理你包裹里的东西。”

“行吧。”李白忽然站直了身体。

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，动作有些夸张，像一个小丑在做最后的表演。

“反正横竖都是死，不如去神话里旅游一趟。”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，“对了，这单……有加班费吗？要是送到了，能给个五星好评不？”

陈浩沉默了。

面具遮住了他的表情，但李白觉得，他似乎在笑。

一种极冷的，毫无温度的笑。

“完成任务，你可以活。”陈浩说，“这就是最好的报酬。”

他转身走向那扇门。“跟上，倒计时在走。”

李白深吸一口气。

空气里的焦糊味呛得他想咳嗽。

他攥紧了快递单，又松开，然后再次攥紧。那张薄薄的纸，此刻却比盾牌还重要。

他迈开了脚步。

走向那扇通往未知与毁灭的门。

一步，两步。

他感觉自己不是走向未来，而是走向断头台。

就在他的脚尖即将触碰到那道数据门的光幕时——

“嗡——！”

刺耳的警报声从四面八方响起。

不是陈浩手上的装置。

是来自天空，来自大地，来自整个空间的每一个角落。

红色的光柱，从紫色光幕的裂缝中射下，将他们两人牢牢锁定。

李白惊恐地抬头，看到几艘造型狰狞的黑色飞船，撕裂光幕，悬停在他们头顶。

飞船的腹部，舱门滑开。

一个个和陈浩穿着同样黑色盔甲的执法者，从上面绳降而下。他们的动作精准、冷酷，像一群没有感情的机械。

他们的目标不是影子。

是李白。

“警告！时空海关追捕目标已锁定，李白，紧急行动！”

冰冷的系统音，再次响起。

但这一次，内容完全不同。

陈浩猛地回头，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震惊。

“他们怎么会来得这么快！”

李白的大脑一片空白。

“你……你骗我？”他死死盯着陈浩，“你不是来帮我的？”

“我是来‘收件’的。”陈浩的回答，像一把刀子。“但显然，有人想提前‘开箱’。”

那些从天而降的执法者，手中举着一种奇特的武器，枪口亮起令人心悸的红光。

“别站着了！”陈浩吼道，一把将李白推进了数据门里。

身体被数据流撕扯的剧痛传来。

世界在眼前碎裂，重组。

在意识消失的最后一刻，李白只听到陈浩隔着时空裂缝传来的最后一句话。

“记住，签收单是你的枷锁，也是你的钥匙！”

然后，是爆炸的火光。

和他自己落在云层里的失重感。

逃亡开始了。

或者说，送快递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