舱体震动像一次无声的咆哮，将我从沉思中拽回现实。仪表盘上的红光疯狂闪烁，仿佛整艘潜艇都在哀嚎。

"能量波动超出阈值百分之三百。"张伟的声音带着颤音，他正拼命调整着声呐频率，试图捕捉那股扰动的源头。

我没有回应，手指在控制面板上飞速滑动。三年前那次接触的记忆还在皮肤下残留着灼烧感。水母的触须贴上掌心时，那种信息洪流至今还会在深夜惊醒我。

现在，同样的召唤又来了。

"深海峡谷，坐标北纬32度，东经147度。"我盯着屏幕上那片从未标注过的区域，那里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吞噬着周围的海水。"我们得去那里。"

张伟转过头，面罩下的脸色发白："你疯了？那里连卫星信号都穿不透，是禁区中的禁区！"

"禁区是给普通人准备的。"我解开安全带，走向装备舱。"我们不是普通人，我们是快递员。"

他跟在我身后，动作机械得像被程序控制的机器人。我知道他在想什么——三年前那次任务后，我们谁都没能真正回到正常生活。那些深夜的噩梦，那些突然闪现的幻象，像寄生虫一样附着在我们的神经上。

潜水服的金属扣在我手中发出清脆的碰撞声。这套"深渊III型"外勤装备重达八十公斤，但此刻却像纸糊的一样轻。我知道，真正沉重的东西，从来不在秤上。

"祭司。"张伟突然叫住我，"你还记得第一次见那块碎片时的感觉吗？"

我停下动作。当然记得。那是在马里亚纳海沟底部，一块晶体从海底废墟中浮起，主动贴上了我的掌心。没有辐射，没有毒性，只有纯粹的信息灌输。那一刻，我看到了拉莱耶的过去，看到了那场将雕像击碎的战争。

"那不是开始。"我低声说，"是催款通知。"

他没再说话，只是默默帮我检查着氧气循环系统。我们都知道，这次深入峡谷，很可能会触发合同的下一个条款。而那些条款，从来都不是用墨水写成的。

潜艇开始下沉。随着深度增加，舱壁上的压力读数不断攀升。但真正让我紧张的，是那股若有若无的能量波动。它像一根看不见的丝线，牵引着我们的方向。

"声呐显示前方有异常结构。"张伟指着屏幕上的模糊影像，"看起来像是...一座城市？"

我凑近屏幕。那确实是一座城市，但不是人类建造的那种。建筑呈现出非欧几里得的几何形态，螺旋状的高塔扭曲着伸向深渊，表面流淌着暗金色的符文。

"拉莱耶的投影。"我喃喃自语，"它在召唤我们。"

潜艇继续下沉，周围的光线逐渐消失。只有我们头盔上的照明灯在黑暗中划出两道微弱的光束。压力读数已经超过了安全阈值，但外勤服的防护系统还在正常运转。

突然，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从艇体外传来。我立即启动了外部摄像头，屏幕上显示出一条巨大的触手，正缓缓缠绕着潜艇的外壳。

"是它。"张伟的声音里带着敬畏，"那只水母。"

确实，那只巨大的水母再次出现了。它的伞盖比三年前更大了，无数条闪着微光的触须向下垂落，像一道华丽的瀑布。但这次，它没有悬浮在空中，而是直接从海底的城市中"生长"出来。

"它在引导我们。"我调整着潜艇的航向，跟随着触手的摆动方向。"去它想去的地方。"

触手缓缓收回，潜艇跟在它身后，向着峡谷深处驶去。周围的海水变得粘稠起来，带着一种奇特的甜腥味。我的嗅觉传感器再次报警，但我选择忽略它。

深度读数显示我们已经下潜到负四千米。按理说，这个深度的水压足以将潜艇压成铁饼，但外勤服的防护系统似乎在适应着什么。我能感觉到，某种古老的力量正在渗透进来。

"祭司，你看那里。"张伟指着舷窗外。

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，只见峡谷底部出现了一片荧光区域。那不是生物发光，而是一种纯粹的能量辐射。在荧光中，隐约可以看到一座巨大的雕像轮廓。

"那就是我们的目标。"我启动了机械臂，准备进行打捞作业。"但记住，我们只是投递员，不是修复工。"

张伟点点头，但他眼中的紧张显而易见。我们都知道，一旦接触到那座雕像，就意味着合同的条款将被进一步激活。而那些条款，从来都不是免费的。

潜艇缓缓降落，触手轻柔地将我们引导到一个平台上。那平台看起来像是用某种未知金属制成，表面布满了复杂的符文。当我踏上平台的瞬间，一股强烈的能量波动传遍全身。

"欢迎回家，祭司。"一个声音直接在我的脑海中响起。那不是任何一种语言，但我懂了。

平台开始下沉，带着我们向更深的海底驶去。周围的光线完全消失了，只有那股能量在指引着方向。我能感觉到，某种巨大的存在正在苏醒。

"我们到底要去哪？"张伟的声音里带着恐惧。

"去见真正的客户。"我回答，同时握紧了腰间的铅盒。"那些碎片，只是预付款。现在，是时候结账了。"

平台停止了下沉。我们面前出现了一座巨大的洞穴，洞穴的墙壁上镶嵌着无数颗发光的水晶。而在洞穴的中央，矗立着一尊半毁的雕像。

那就是拉莱耶的守护神，也是我们这次任务的终极目标。它曾经是完整的，散发着无与伦比的光芒。但现在，它的身体布满了裂痕，核心部位空空如也。

"它在等待我们。"我走向雕像，每一步都能感受到脚下传来的震动。"等待我们把那些碎片送回来。"

张伟跟在我身后，他的呼吸声在通讯器中显得格外清晰。我能理解他的恐惧，因为我自己也在颤抖。但这种颤抖不是因为害怕，而是因为兴奋。

这就是我一直在寻找的，超越所有商业手册和风险模型的终极交易。

雕像的基座上出现了一个凹槽，形状与我手中的铅盒完全吻合。我毫不犹豫地将盒子放了进去。

瞬间，整个洞穴被耀眼的光芒照亮。我能感觉到，那些分散在世界各地的碎片正在向这里汇聚。而我们，就是这场交易的见证者和执行者。

"祭司！"张伟突然大喊，"你看你的手！"

我低头看去，只见我的手掌正散发着微弱的金光。那种光芒与雕像身上的符文如出一辙，仿佛我正在成为它的一部分。

"这是代价。"我平静地说，"每完成一次投递，我们就会更接近真相一分。"

雕像开始修复，裂痕逐渐愈合，光芒越来越亮。我能感觉到，某种古老的力量正在苏醒。而我们，就是唤醒它的钥匙。

"现在，我们该回去了。"我转身走向平台，"但记住，这次的经历，永远不要告诉任何人。"

张伟点点头，但我知道，有些东西已经永远改变了。我们不再是单纯的快递员，而是这场古老交易的一部分。

平台开始上升，带着我们离开那座神秘的洞穴。但我知道，这只是一个开始。真正的挑战，还在后面等着我们。

因为在这个世界上，最危险的不是敌人，而是你无法理解的合同条款。而我们，已经签下了最昂贵的那一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