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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章 掌心烙印的下一个观众
本章字数:3380 更新时间:2025-11-16 11:06:25

雨没有停,只是换了个下法。

不再是钉子,变成了湿漉漉的棉絮,黏在皮肤上,甩不脱。

周以轩坐在赵红的车后座,小曼缩在另一角,像只被淋湿的猫。

车窗外的霓虹被雨水化开,一摊摊艳俗的颜料,涂抹着这座不夜城的倦容。

他不敢碰自己的左手掌心。

那枚符文负形,此刻像一块活炭,隔着皮肤烤着他的骨头。

每一次心跳,掌心就跟着发一次烫,与那颗消失的心脏遥相呼应。

咚。烫。

咚。又烫。

节奏精准得像节拍器,在敲碎他的神经。

赵红开车,方向盘在她手里像手术刀,精准,冷静,不带一丝多余的情绪。

她开得很快,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刮出一片扇形的焦虑。

“技术组初步报告出来了。”她说,声音混在雨声里,有点不真切。

“那颗心脏,不是人的。”

小曼抽了口冷气,攥紧了周以轩的衣角。

周以轩没出声,只是盯着赵红的后脑勺。

他能闻到那股极淡的茉莉味,混杂在车内皮革和消毒水的气味里,像一个不合时宜的温柔提醒,提醒他这个世界还有正常的一面。

可他掌心的灼热,在告诉他另一件事。

“不是人,是什么?”他终于开口,嗓子干得像砂纸。

“是生物3D打印的基底材料,混着真正的猪心细胞,还有一些……无法识别的有机物。”

赵红顿了顿,方向盘微转,车子拐进一条岔路。

“它在用猪心当电池,用符文当路由器,用死者的阴气当流量。”

周以轩扯了扯嘴角,想笑,却只牵动一片麻木。

“所以,戒毒所停尸房,只是个服务器机房?”

“准确说,是中继站。”赵红纠正道,“信号从你那颗‘心脏’发出,经过放大,再传出去。”

她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,眼神锐利。

“而你,周法医,现在是新的移动基站。”

小曼的指甲掐得更深了。

周以轩感觉自己掌心的温度骤然升高,那块皮肤下像是有无数细小的电焊在作业,滋滋作响。

他闭上眼,视野里不是黑暗,而是灰雾,灰雾里有无数张嘴,无声地开合。

欢迎。

礼物刷起来。

下集预告。

警局解剖室的灯光比戒毒所更白,白得像一块冰。

空气里,福尔马林的气味比雨夜的寒意更具侵略性。

这里才是真正的停尸房,安静,规矩,每一寸都透着死亡的秩序。

可周以轩知道,今晚的秩序要被打破了。

赵红指着不锈钢解剖台。

心脏虽然消失了,但留下了一个清晰的印记。

不是血,也不是其他液体,而是一圈焦黑的碳化物,勾勒出心脏的轮廓。

就在轮廓的正中央,主动脉被切断的断口处,有一个小小的凹槽。

“这就是我说的密码。”赵红戴上乳胶手套,用指尖轻轻触碰那凹槽的边缘。

“太光滑了,不像切割,倒像是……自然生长成这样。”

周以轩凑过去,鼻尖萦绕着金属和焦糊的气味。

他的阴阳眼再次撑开,这次没有针扎的痛感,更像一层温水漫过视网膜。

他看见了。

在那个凹槽里,盘踞着一枚符文,与停尸房尸体上的一模一样,但它是反向的。

是阴,是暗,是负。

而他掌心里的那枚,是阳,是明,是正。

一阴一阳,互为表里。

一个发射,一个……接收?

“别碰。”他按住赵红的手。

他的指尖离那凹槽只有一公分,却能感觉到一股吸力,像微型黑洞,要把他的灵魂都吸进去。

他换了一只手,缓缓抬起自己的左手。

掌心那枚烙印,在解剖室的强光下泛着一层微不可见的红晕。

当烙印对准那凹槽的瞬间。

解剖室的灯管发出一声电流的哀鸣,疯狂闪烁。

旁边的多导联监护仪屏幕雪花一片,随即,一行绿色的像素字跳了出来:

【新主播上线,连接数:1】

小曼发出短促的尖叫,捂住了嘴。

赵红脸色铁青,猛地后退一步,手已经摸向腰间的枪。

周以轩感觉自己的血液在倒流,涌向左手,涌向那枚烙印。

掌心滚烫,像握着一块刚从火里取出的炭。

他不是看见,是感知到。

有一个“东西”,正通过他,通过这枚烙印,在看。

那个“东西”没有形状,没有温度,只有纯粹的、冰冷的窥探欲。

像无数根看不见的细针,刺穿他的皮肤,探进他的意识,翻阅他的记忆,他的恐惧,他的一切。

他看见自己童年时溺水,肺部灌满河水的窒息感。

他看见第一次解剖尸体时,刀片划开皮肤的触感。

他看见前女友转身离去的背影,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。

“它……在看我的脑子。”周以轩的声音在发抖,他攥紧拳头,想用疼痛把自己从这裸露中拽回来。

烙印的灼痛感非但没有减弱,反而变本加厉。

屏幕上的字变了:

【主播恐惧值:78%。观众很满意。】

“操!”赵红低声咒骂,掏出对讲机,“技术组!立刻切断2号解剖室所有电源!物理断开!”

“来不及了,赵队。”对讲机里传来慌乱的声音,“整个大楼的电路都在失控!我们……我们好像被……黑了。”

不,这不叫黑。

这叫……观礼。

监护仪的屏幕忽然稳定下来,雪花褪去,浮现出一张脸。

是那个婴儿脸,那个从后勤老张袜子里钻出来的鬼婴。

它咯咯笑着,嘴里没有牙,牙龈是紫黑色的。

它后面,是无数模糊不清的人影,像劣质照片里的背景,挤在一起,朝屏幕这边挤眉弄眼。

它们是观众。

而他,周以轩,是舞台中央的小丑。

“原来是这样……”周以轩喃喃自语。

那颗心脏不是服务器,是邀请函。

它在寻找一个合适的“主播”,一个阳气足,阴阳眼,又胆敢靠近的人。

他中标了。

他成了这场死亡直播的男主角。

“把你的手给我。”赵红忽然说。

她不知何时脱掉了手套,伸出手,掌心向上。

她的手很稳,指甲剪得很短,指节上有一道浅浅的疤。

周以轩愣住了。

“快点,法医。在你脑子里的隐私被直播出去之前。”她的声音没有催促,只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
周以轩迟疑着,把左手放在她掌心。

触感冰凉,像握着一块玉。

那股灼热的吸力,在接触到赵红皮肤的瞬间,被一股更沉、更冷的气息中和了。

像是滚烫的刀,淬进了冰水。

“滋啦”一声轻响,带着白汽。

屏幕上的鬼婴脸扭曲了,发出一声尖啸。

它身后的观众席也炸了锅,人影混乱地晃动,像被惊扰的蜂群。

【主播违规,引入第三方元素!】

【警告!警告!】

周以轩掌心的灼痛感骤然减轻,他猛地抽回手,大口喘着气。

活过来的感觉,真好,哪怕带着劫后余生的狼狈。

他看向赵红,发现她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,脸色比刚才更白了。

“你……”

“我比你更早被‘标记’。”赵红用纸巾擦着手,仿佛上面沾了什么脏东西,“只不过,我的不是烙印,是一枚纽扣。”

她指了指自己制服上第二颗纽扣的位置。

那里现在是一枚普通的塑料纽扣,但周以轩记得,在停尸房,它曾滴落火星。

“你不是信号源,你是……防火墙?”周以轩问。

赵红扯出一个笑,比哭还难看。

“不,我只是个付费会员,有免死金牌的那种。”

她的话里信息量太大,周以轩一时没反应过来。

监控?会员?这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的组织?

“小曼,”赵红转向那个几乎瘫软在地的女孩,“你还好吗?”

小曼摇摇头,又点点头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

“我……我不想再看见那张脸了。”

“你不会了。”赵红说,语气不容置疑,“因为从现在开始,它会想尽办法,只让周以轩一个人看见它。”

这句话像一盆冰水,从头浇到脚。

周以轩苦笑。

他成了唯一的靶子。

一个活生生,会走路,会思考,还会感到恐惧的靶子。

他再次看向解剖台上的那个凹槽。

那里面的符文已经黯淡下去,恢复了普通碳化物的样子。

但周以轩知道,它还在。

只是换了一种方式,与他的左手掌心,建立了更稳固的连接。

他低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

这双手曾握手术刀,曾抚摸爱人的脸,曾写下无数份严谨的法医报告。

现在,它成了一个标记,一个邀请,一个通往更深黑暗的门把手。

“我们得找到那个‘主播’。”周以轩的声音恢复了镇定。

他不再是被动卷入者,而是被推到了台前。

躲是躲不掉的。

“那个3D打印心脏的来源,还有那些无法识别的有机物,就是线索。”

赵红点头,眼神里多了一丝赞许。

“技术组正在追踪打印文件的源头,但是……对方很专业,痕迹都清理了。”

“那就找找最近,城里还有哪里,出现了类似的‘阴气漩涡’。”

周以轩说着,脑海里闪过婴儿脸,小曼提到的产妇,还有那片空白只有一行白字的监控录像。

“等一下。”小曼忽然开口,声音还有些颤,“那产妇……她死后,尸体是被一家叫‘永恒渡’的殡葬公司接走的。”

永恒渡。

周以轩在舌尖咀嚼着这三个字,像品尝一枚苦涩的橄榄。

一家听起来很美的公司,做的是送人最后一程的生意。

可谁知道,他们送走的,是否真的安息了?

赵红立刻拿起对讲机,下达指令。

“查‘永恒渡’,法人、地址、所有员工,特别是负责处理那具产妇尸体的人。”

对讲机那头回应很快。

“组长,查到了。‘永恒渡’的注册地址,在城西的废弃工业区。”

废弃工业区。

一个完美的、上演“直播”而不被打扰的舞台。

一个藏污纳垢的好地方。

周以轩感觉自己掌心的烙印又开始发烫了。

这一次,不再是焦躁的灼痛,而是一种……兴奋的共鸣。

像是收到了主人的召唤。

他知道,那地方,一定有一个更大的“服务器”,正在等待他这个新“主播”的登录。

“我去。”周以轩说,没有一丝犹豫。

赵红看着他,没有同意,也没有反对。

她只是从墙上取下一个物证袋,从里面拿出了一副薄薄的乳胶手套,扔给他。

“戴上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免得你手上的‘签名’,留下太多物证。”

赵红的话,半是玩笑,半是警告。

周以轩戴上手套,隔着手套,掌心依然滚烫。

他走出解剖室,走廊的灯光很柔和,但他却觉得背后发冷。

他能感觉到,那无数看不见的“观众”,依然在某个维度里,盯着他。

它们的目光,没有重量,却足以把人压垮。

他忽然想起张爱玲写过的话。

生命是一袭华美的袍,爬满了蚤子。

而他的生命,这件白大褂,现在爬满了看不见的符文和窥探的目光。

他扯了扯白大褂的领口,好像这样就能透进一点新鲜空气。

可惜,不能。

他只能走进那更大的黑暗里,去亲手关掉那场诡异的直播。

或者,成为它的一部分。

走廊尽头,小曼还在等他,脸上带着泪痕,眼神却多了一点倔强。

“周医生,我跟你们去。”

周以轩本想拒绝,但看着她的眼睛,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
让她留在这里,就真的安全吗?

那些“观众”,会不会觉得,只有他一个人的表演太单调?

“好吧。”他点头。

赵红没说话,只是默默地在前面带路。

周以轩走在最后,他回头看了一眼解剖室的方向。

那扇门紧闭着,像一张沉默的嘴。

他知道,这扇门关上的,只是一段序曲。

真正的正剧,才刚刚拉开帷幕。

而他,是唯一手握剧本,却又被迫即兴表演的主角。

夜色更深了。

雨终于停了,天空像一块洗得发黑的抹布。

城西废弃工业区的轮廓,在远处城市的灯光映衬下,像一头匍匐的巨兽。

张着嘴,等着他们自投罗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