灯管刚灭,走廊像被抽掉骨头的蛇,软塌塌地垂在黑暗里。
张守正攥着黑屏的手机,指缝还残留灼痛,像攥着一块刚出炉的烙铁。
十七楼的蓝光隔着楼板渗下来,一滴,两滴,砸在他脚背,冰凉,带着铁锈味。
门被踹开,刘建国先递进来一箱茅台,酒味冲得比鬼气还凶。
“听说你火了,哥来刷火箭。”
他咧嘴,牙缝里嵌着傍晚的醉意,也嵌着一句没说出口的悼词。
张守正把碎手机壳抛给他:“火箭?文化局刚给我发射了墓碑。”
壳片划破刘建国的虎口,血珠滚进屏裂里,像给二维码上色。
刘建国嗤笑,一掌掀翻特效机。
玻璃碴子溅起,割断了几根漂浮的量子字符,发出细碎的尖叫。
“道具不错,淘宝哪家店?”
他抬脚欲踩,鞋底却先一步被符咒烫出焦黑的笑脸。
张守正揪住他领口,指尖碰到对方腕上的护身符。
黄纸符温得反常,像刚蒸熟的尸皮。
一股熟悉波动顺着手臂爬上来——是三年前殉职的老李,刘建国的师傅。
“你换符了?”
“关你屁事。”
刘建国甩开他,醉意被惊惧冲散一半,瞳孔里晃动着半截数据蛇影。
墙角的茅山符宝袋忽然鼓胀,像被谁吹了一口气。
量子结晶噼啪炸裂,黑雾从缝隙里溢出,带着旧硬盘启动的酸腐味。
“退后!”
张守正掏手机,信号格被一把掐死。
屏幕只剩一行灰字:能量不足,请充值。
刘建国下意识摸腕,符纸却先一步自燃。
火舌舔上他的汗毛,发出噼啪嘲笑。
纸灰剥落,露出底下银黑色的新符——六边形,珐琅封边,王志民的私印。
“谁给你换的?”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。”
刘建国声音劈叉,像老旧磁带倒带。
门又被撞开,李小薇卷着风冲进来,记者证烫得发软。
“文化局有内鬼,王志民在转移怨灵数据!”
她把备用机抛给张守正,指尖划过他掌心,留下一道焦痕。
张守正开机,镜头先对准刘建国手腕。
咔嚓。
照片里,老李的脸浮在符面,眼眶被两串哈希值取代。
刘建国踉跄后退,腕上炸开一声脆响。
护身符碎成齑粉,黑雾喷涌,凝成一只半透明的手,指节刻着删除键。
那只手一把攥住他的左臂,像拔U盘一样往外拽骨头。
“师傅?”
刘建国喉结滚动,声音被恐惧拧成一根线。
李小薇甩出记者证,青光织成屏障,把黑手挡在一臂之外。
屏障上迅速爬满裂纹,像被猫抓的旧照片。
张守正拇指狂点屏幕,驱魔按钮灰得像铅。
“充值入口在哪?”
“我这儿!”
李小薇抛来一枚U盘,塑料壳烫得发软,贴着王志民的指纹。
U盘插进手机,界面瞬间亮起土豪金。
余额:100量子结晶。
他按下充值,血从指腹滑进充电口,被当成找零吞掉。
符咒激活,粒子流劈向幽灵手臂。
老李的虚影发出一声电子哀嚎,像老式Modem被拔线。
黑雾溃散,露出刘建国苍白的左臂——皮肤完好,汗毛却一根根倒竖成0和1。
“走!”
李小薇拽着张守正冲向门口。
背后,刘建国却扑向那团即将消散的雾。
“师傅,对不起!”
他整个人撞进残影,像飞蛾扑进投影仪。
八卦阵图一闪而灭。
爆炸声从地板缝里挤出,整栋楼抖了抖,像打了个嗝。
走廊尽头,十七楼的电梯门自己开了。
幽蓝光瀑倾泻而下,把两人的影子钉在墙上,折成九十度。
“赵明华进去了。”
李小薇喘得像破风箱。
“她留了这个。”
她递来另一只符宝袋,袋口冒着青烟,里头只剩三粒结晶,像三颗冻住的泪。
张守正把袋子攥得咯吱响。
手机震动,一条半截信息蹦出来:
“十七楼,量子通道即将开启,快——”
信号猝然断在省略号里,像被谁掐住脖子。
他抬头,大楼玻璃幕墙外,一张巨型脸正浮现在夜色里。
王志民,像素拼接的嘴角拉到耳根。
“信仰的投影,终将崩塌。”
声波震碎路灯,玻璃碴子下雨一样砸在头顶。
张守正喉咙发甜,血味反上来。
他举起手机,对准那张脸,屏幕却先一步熄灭。
提示音冷漠:信念支撑不足,符咒失效。
李小薇扯他:“走,找信号,找活人,找血。”
她拉着他冲进黑暗,像拉走一具尚未冷却的尸体。
身后,大楼的轮廓开始闪屏,一帧一帧掉色。
十七楼窗口,赵明华的侧影最后一闪,像被谁按了删除键。
风卷过空地,带走一声无人听见的回应:
“符咒已激活,等待信念支撑。”
张守正踉跄一步,掌心黏着刘建国留下的血,尚有余温。
他把血抹在屏幕上,像给死人盖印。
屏幕亮起幽蓝,跳出一行新提示:
检测到可充值生命,是否确认?
他抬头,夜空像一块刚被格式化的硬盘,干净得令人心慌。
“确认。”
他按下手指,血珠顺着钢化膜滑进充电口,发出轻微的“嗒”。
远处,王志民的巨脸裂成两半,露出背后更深的黑。
黑里,有十七个光点,正一排排亮起,像倒计时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