骨刺缩回手套，安保人员贴着墙滑下，胸口制服被烫出焦黑圆孔。

唐九霄甩了甩腕，血珠沿机械纹路爬行，像红蚁啃铁。

“七秒。”沈墨把棒棒糖棍转得飞快，糖块碎成粉，沾在她唇角像未干的朱砂。

她脚尖挑起半张魂力续航手环，断裂处滴落绿雾，落地即腐蚀出蜂窝小坑。

唐九霄没接话，左胸装甲敞着，黑色经文蠕动成一张哭脸，又立刻被钢印蓝光压扁。

他抬眼，LED屏里二十年前的新闻仍在重播：绷带考古队员被抬出唐墓，镜头扫过，那人右眼是空洞——与他此刻机械义眼的位置严丝合缝。

“六秒。”沈墨数得轻快，像给气球放气。

她抛来阳间签证，火漆印半熔，边缘滴落暗金，烫得空气嘶嘶作响。

唐九霄抓住，指缝立刻冒白烟。

照片从签证夹层滑出，雪花一样多，每张背面都盖着同一枚钢印：幽蓝、裂纹、倒计数字。

第一张：1901年，穿马褂的他站在旧上海照相馆。

第二张：1943年，军装，左眼已换成轴承。

最新那张：明天凌晨三点，他躺在漫展废墟，胸口钢印碎成星屑。

“五秒。”沈墨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，次元裂缝把场馆切成棋盘。

塑料吉祥物头颅滚到她脚边，眼球弹簧叮一声弹出，正弹中唐九霄眉心。

剧痛让他回神。

身后，黑风衣领队抖开拘魂索，锁节碰撞，像给死人调弦。

“唐九霄，地府系统更新，你这种BUG优先级七。”领队嗓音平板，却带着铁铲刮水泥的尾音。

锁链甩出，蛇形穿透霓虹，直取他后颈钢印。

唐九霄侧身，锁尖擦过装甲缝，溅出一串蓝白电火。

电火落在地面，竟凝成细小冰珠，滚到观众脚边，啪一声炸成黑雾。

人群这才尖叫，声浪被经文吸走，变成鼓风机里的碎布。

“四秒。”沈墨吹了个泡泡，糖膜映出无数缩小版的唐九霄，每个都在重复倒下的动作。

唐九霄把签证拍在胸口，火漆贴肉，发出烙铁封箱的嗤响。

钢印贪婪吞噬火漆，纹路亮到透明，照出肋骨间那颗早已停跳的心脏——被七根钛丝捆着，像被钉住的飞蛾。

“撑住。”沈墨忽然贴近，声音低得只能震动耳膜，“观众执念不够，就拿阴差凑。”

她伸手进裂缝，拖出一截锁链，链端还连着半只戴表的手——表盘停在三点零一分。

唐九霄咧嘴，唇角撕裂，血珠飞进机械义眼，视野顿时蒙上一层红纱。

红纱里，他看见领队后颈也有钢印，颜色暗红，数字是“壹”。

“原来你也逃票。”唐九霄笑，嗓音像钝刀锯钢。

他陡然前冲，装甲缝隙喷出沥青，落地缠住锁链，滋啦一声，阴差手臂被反拽脱臼。

“三秒。”沈墨把表盘掰碎，碎片化作银蝶，钻进唐九霄背脊。

钛丝一根根变红，心脏重新跳动，发出老旧打字机的咔嗒声。

领队怒吼，剩余阴差同时甩索，七条锁链交织成笼。

笼顶悬下一枚倒钩，钩尖滴落黑色水珠，落地即长出细小手指，向唐九霄爬行。

沈墨抬手，次元裂缝翻转，像把地毯掀起，整座展台倒扣。

塑料头颅、LED屏、糖纸、灰烬，一股脑砸向阴差，暂时埋住锁链。

“两秒。”她声音第一次发颤，瞳孔灰白扩散到整个眼球，像被霜覆盖的湖面。

唐九霄抓住她手腕，触感冰凉，却摸到皮下有细小齿轮在转。

“你到底是什么？”他问。

沈墨没答，只把最后一块糖塞进他嘴里，甜味混着血，像给尸体封蜡。

“一秒。”她轻声道，随即被裂缝吞没，原地只剩一只旋转的棒棒糖棍。

棍尖指向出口，霓虹灯牌在远处闪烁：安全通道，绿色小人奔跑。

唐九霄扭头，锁链破开塑料山，倒钩已悬至头顶。

他猛冲，装甲踏过地面焦痕，每一步都溅起冰火双色的碎屑。

观众自动分开，像红海让路，他们眼里映着同一个画面：

钢铁侠背脊裂开，喷出银蝶与黑雾，蝶群组成临时羽翼，带他掠过人群。

倒钩追来，钩断银蝶，爆出一串细小闪电，闪电落在观众手机屏，瞬间刷出同一行字——

【直播：唐九霄死亡倒计时00:00:03】

他撞破紧急出口，门帘玻璃割开装甲，血与火漆混流，在地面写出歪斜的“3”。

楼梯间黑暗，只有安全灯绿得发腥。

唐九霄三步并作两步，钛丝心脏跳得越来越快，像要替他把剩余生命一口气耗光。

身后，锁链刮擦墙壁，金属音在楼道里放大，变成无数回音：三点、三点、三点……

他冲到地下停车场，空旷，回声更重。

签证火漆已烧穿，照片纷纷扬扬，最后一张落在他脚面：明天凌晨三点，他躺在出口斜坡，钢印碎裂，蓝光被雨水冲成丝线。

唐九霄弯腰去捡，指尖刚碰到照片边缘，整个停车场灯管同时爆裂。

黑暗里，只剩他胸口钢印还在亮，像一盏将熄未熄的野灯。

锁链声停了。

黑暗深处，有脚步踏水，一步一粘滞，像拔起腐烂的蘑菇。

“唐九霄。”领队的声音贴着地面爬来，“系统更新完毕，你的补丁编号1024。”

蓝光骤灭，钢印裂开，倒计最后一格归零。

黑暗里，他听见自己心跳停止，钛丝一根根崩断，发出细小却清脆的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