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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章 钢印低语
本章字数:2904 更新时间:2025-11-16 11:05:07

夜风像钝刀,一下下刮过楼顶的广告牌。

唐九霄把钢印按在胸口,钛丝与符文同频刺痛,仿佛有人用指甲在里面写字。

“又来了?”他低骂,声音闷在头盔里,像铁桶滚下楼梯。

黑影贴地掠来,没有脚步声,只有雨珠被切开的尖啸。

苏婉儿先到,袖口甩出符绳,绳头结成的鬼面獠牙外翻——她如今是捕快,却先替猎物挡刀。

绳与影相撞,溅出青磷火,照出她眼底的亏欠。

唐九霄抬手,臂甲裂开,弓弦自肘后弹出,幽蓝箭镞对准的却是苏婉儿耳侧——那里浮着第二道更淡的影子。

箭离弦,擦过她鬓角,钉入后方三米外的空气里。

血味炸开,隐形的阴差被钉出实体,像折扇哗啦一声展开,又哗啦合上,碎成黑雪。

苏婉儿没回头,只伸手把碎雪拍散,掌心被割出血线。

“还你一箭。”她轻声说,不知算道歉还是记账。

陆昭然随后赶到,长鞭缠住楼顶水塔,借力荡来,靴跟砸在钢板上,火星替雨声开路。

鞭梢一卷,把尚未落地的黑雪搅成漩涡,再狠狠甩向夜空——那里,第三只阴差正俯冲。

漩涡与俯冲对撞,夜空中亮起暗红闪络,像旧电视信号临终的雪花。

陆昭然落地,肩骨微响,旧伤被雨水泡得发白,他却先笑:“叛徒的命,阎王不收,我来收。”

唐九霄把弓弦收回,钛丝在臂甲内复位,发出咔哒一声。

“省点力气,后面排队收我命的人,能绕地府三圈。”

话音未落,街角传来慢悠悠的掌声。

言修远踏水而来,折扇合拢,扇骨敲在掌心,一步一响,像更夫打更。

“三位,别把雨夜搞得这么吵,邻居会投诉。”

他停在三步外,扇尖挑起一缕黑雪,黑雪在他指缝化成墨汁,顺着扇骨绘出扭曲的纹——正是钢印背面的局部符文。

唐九霄眸子收紧,胸口钢印立刻回以灼痛,像久别重逢的孪生兄弟隔着皮肉撞拳。

“你临摹过它?”

“何止临摹。”言修远抬眼,笑意像冰面裂开,“我亲手把它放进模具,却铸出畸形的孩子。”

苏婉儿指尖一颤,血线滴落,在雨里拉出一条细红丝。“说清楚。”

言修远用扇面接住那滴血,血在纸面晕开,恰好填满符文缺口。

“地府七年前的批量失误,亡魂滞留,需要一只替罪羊。钢印是公章,也是镣铐,盖在谁身上,谁就是羊。”

扇面轻翻,血符正对唐九霄。

“你胸口那只,是最后一枚,盖下去,案子就永远结案。”

陆昭然长鞭轻振,发出蛇吐信般的嘶鸣。“所以今晚的追捕,是销毁证据?”

“不,是销毁看过证据的人。”言修远折扇一收,血符被夹进扇骨,像标本被封存。

远处钟声恰起,低沉却穿脑,雨幕被震出同心圆。

唐九霄第一次听见钟声里夹杂倒计——不是数字,是心跳,是他的,也是钢印的。

他忽然明白,照片里凌晨三点的自己,不是被杀,而是被杀前替钟声踩点。

“把镣铐做成钥匙,就能反锁监狱。”他喃喃,声音低到只有自己听见。

言修远却听见了,折扇代为鼓掌。“正解,可钥匙需要三把。”

他目光依次扫过三人:“叛徒的骨,处刑者的血,公证人的魂,各献一点,才能重铸模具。”

苏婉儿冷笑:“献完以后?我们照样是羊。”

“但羊也能撕碎合同,只要它们先学会说人话。”言修远答得轻快,像在兜售戏票。

陆昭然看向唐九霄,目光里第一次带询问:“赌吗?”

唐九霄没答,抬手撕开胸甲内衬,露出钢印边缘——那里的符文已蔓延到皮肤,像藤蔓在肉里扎根。

他把箭镞当凿子,沿符文边缘划一圈,血珠刚冒出就被雨水冲散。

“我押自己一身骨头,输了不过再碎一次。”

苏婉儿吐掉嘴里血腥味,掏出拘魂索,索链在她腕上缠成一枚戒指。“我押这条命,早该还他。”

陆昭然长鞭回卷,鞭柄抵住自己心口,那里旧伤结痂又裂开。“我押这颗心,换不回清白,换自由也行。”

言修远收扇,第一次收敛笑意,雨水顺他眉骨滴下,像替谁哭。

“那么,契约成立。”

他抬手,扇骨刺入自己掌心,血沿金属纹路逆流,在扇面汇成第四枚符。

“公证人先付利息。”

四滴血在扇面旋转,合成一只扭曲的羊首,羊嘴大张,吐出细碎倒计——00:07:59。

“七分钟,”言修远轻声说,“第一波清场阴差就到,我们得在钟声下一次响起前,把模具送进回收炉。”

“炉在哪?”陆昭然问。

“钟楼底下,最危险的地方,证据最安全。”唐九霄答,他胸口血与雨水混色,像一面褪色的旗。

苏婉儿抬手,拘魂索甩出,索头缠住楼顶废弃电缆,缆绳通往对面钟楼,像一条高空索桥。

“走钢丝,比被围剿刺激。”她先跃出,披风被风雨灌满,像黑鸟振翅。

陆昭然紧随其后,长鞭缠缆,人鞭合一,滑索声尖利。

唐九霄把弓背在背,箭镞咬在嘴里,双手攀缆,臂甲与钢索摩擦出细碎闪电。

言修远最后,折扇当平衡杆,血扇面在风里展开,像一面叛旗。

四人成串,在雨夜高空排成一条移动的黑色省略号,把城市喧嚣省略在脚下。

半空,苏婉儿忽然侧头:“如果模具重铸失败?”

唐九霄吐掉箭镞,声音被风撕碎:“那就让钟声替我收尸,至少它准时。”

话音落下,电缆猛颤,前方塔吊残骸被黑影撞断,半截钢梁横切而来。

陆昭然长鞭甩出,卷住梁尾,借力把三人甩向钟楼外壁,自己却被反拽,重重撞在钢梁,胸口旧伤彻底裂开。

血雾喷出,与雨混成粉霾。

唐九霄空中扭身,一把抓住陆昭然手腕,钛丝在臂甲内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

苏婉儿同时掷出拘魂索,索头钉进钟楼砖缝,成临时支点。

言修远折扇展开,扇骨弹出薄刃,割断继续扫来的钢缆,火星四溅,像替谁放了一场小型焰火。

四人撞进钟楼破窗,滚入黑暗,钟声在头顶炸开,倒计时跳到00:03:12。

破碎玻璃划破脸,血珠沿下巴滴在地板,立刻被木纹吸收,像旧木迫不及待喝新鲜祭品。

唐九霄第一个爬起,把陆昭然扛在肩,血沿对方披风淌下,烫得他后颈发痛。

“别睡,你死了,我就少一把钥匙。”

陆昭然笑出一口血泡:“放心,我命硬,适合开锁。”

钟楼内部旋梯腐朽,每踩一步,木板都发出临终咳嗽。

苏婉儿在前,用拘魂索缠住扶手,替后方负重分担。

言修远折扇轻敲栏杆,节奏与钟声错半拍,像在嘲弄死神鼓手。

爬到第七层,钟声忽然变调,像被谁掐住脖子,发出咯咯碎音。

唐九霄胸口钢印同步剧痛,他低头,看见符文边缘开始融化,像蜡遇火。

“模具在附近。”他喘息。

再上一层,旋梯尽头出现一扇锈铁门,门牌斑驳:【回收炉室】。

锁孔却被水泥封死,像谁提前焊死退路。

苏婉儿抬手,符绳沿指尖钻入水泥缝隙,绳头鬼面张开獠牙,啃食混凝土,发出老鼠磨牙声。

00:01:30。

陆昭然挣脱唐九霄,单膝跪地,长鞭柄抵住门锁,鞭身绷成直线,像撬棍。

言修远把血扇面贴在门缝,血符沿金属游走,腐蚀锈斑,发出酸臭青烟。

唐九霄把箭镞插进锁孔剩余缝隙,臂甲内钛丝全数注入箭身,箭镞膨胀,像种子在铁里发芽。

四人同时发力,铁门发出垂死尖叫,轰然洞开。

一股热浪扑面,回收炉像巨兽胃袋,在黑暗里缓慢鼓动,炉壁嵌满残破钢印,像被活剥的鳞片。

炉口上方悬着一只铁桶,桶内黑水翻滚,倒计浮在水面:00:00:59。

“把钥匙投进去。”言修远声音第一次发抖。

唐九霄把钢印攥出血,却忽然停住:“模具重铸,证据就永远消失,地府再无把柄。”

“但我们也永远洗不清。”苏婉儿补完他的话。

陆昭然长鞭撑地,勉强站直:“那就让它消失,再刻新的——刻我们自己的章。”

钟声跳到00:00:30,像催命鼓。

唐九霄抬眼,看见炉壁残印里,有一枚最旧的,符文与他胸口同出一辙。

他忽然笑了:“好,旧账烧掉,新账我来写。”

他把钢印抛向炉口,却在半空被钛丝扯回,钛丝另一端缠住自己左腕。

“我押骨头,也押名字。”他割破掌心,血沿钛丝流进钢印,符文瞬间亮得发白。

苏婉儿同时掷出拘魂索,索头缠住钢印,她割掌,血沿索链汇入。

陆昭然长鞭卷住索链,鞭柄刺入心口旧伤,血像小蛇游出。

言修远折扇展开,扇骨划破四人掌心,血汇成一股,沿扇面灌进钢印。

钢印发出婴儿啼哭般的金属音,表面开始熔化,滴进炉口,每滴都在水面烧出一个小小空白。

倒计时00:00:07。

最后一滴落下,水面空白连成一行新符——不是羊,是狼。

炉壁轰然闭合,钟声在同一秒戛然而止,像被谁掐断脖子。

四人跪地,掌心伤口自动吻合,像被无形针线缝合,留下一道淡银痕,形状正是新生狼首。

沉默三秒,远处传来第一声鸡鸣,雨势骤歇,破窗透进灰白晨光。

唐九霄先笑,笑声沙哑,却带着睡狮初醒的慵懒:“第一回合,我们作弊成功。”

苏婉儿靠在炉壁,疲惫却亮着眼:“接下来,地府会发更难的考卷。”

陆昭然把长鞭缠回腰,鞭柄抵住狼首疤痕,像给心脏加一把新锁:“那就开卷考,允许带刀。”

言修远收扇,扇面空白,血符已转至四人掌心,他轻声收尾:“作弊者记住——

真相不是光,是劈开光的裂缝。”

晨光里,四人影子被拉得很长,像四把刚出鞘的刀,刀尖指向同一座尚未苏醒的城市。

而在他们背后,回收炉缓缓冷却,炉壁狼首浮雕若隐若现,像替谁把守新立的秘密。

就在他们相互搀扶走出钟楼时,地面忽然震动,一道裂缝自炉底蜿蜒而出,喷出细小倒计数字:00:10:00。

唐九霄眯眼,狼首疤痕发烫,像替谁回答——

“游戏,才刚开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