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阵沉闷的“咚”声把江隐从昏迷中拉回，碎铜铃在黑暗里回响，仿佛无形的锤子敲在胸口。

他翻身，浑身沾满尘土，脚下的石板冰凉得像刚砸进的冰棍。

沈青禾已经坐起，她的眉头紧锁，鼻尖传来焦油的刺鼻。

两人相视一眼，心中同一根弦颤动——那是倒计时的最后一声。

“听，”沈青禾低声道，声音像破旧纸箱被风掀起的哐当。

远处的脚步声愈发急促，像敲在鼓面上的木棍，节拍快到让人想起股市的抢跌。

脚步声停在石门前，门扇被一把铁锈镰刀推开，露出一抹暗红的灯光。

“谁来？”江遥声问，声音被石壁吸走，只剩回声在耳边回荡。

一道身影踏出，衣袖沾满灰烬，手中握着一把剪纸刀，刀锋上仍残留血痕。

“沈小满。”他笑得像是偷了糖的孩子，却带着不可抑制的紧张。

“小满，你怎么来了？”江隐眉头微挑，眼中仍有血丝。

“小叔，我刚收到情报，‘纸债’已经在华北的旧仓库里集结，准备一次‘纸潮’。”沈小满喘息中说。

“纸潮？”沈青禾皱眉，她的手指轻点在那卷发黄的纸上，纸面印着繁复的符文。

她低声笑了：“看来连纸也会背债了。”

此时，地下室的灯火忽明忽暗，像是被无形手指掐住的灯泡。

香火鼎旁的黑雾突然蠕动，像是被风吹开的暗膜，浓得几乎让人窒息。

江隐的右眼忽然剧痛，眼珠像被细针刺破，血丝从眼角滑落。

他闭眼，却在黑暗里看到一张纸人面孔，面孔上写着“债”。

“别让它侵入你的视线。”沈青禾的声音在耳边回荡，像是老戏台上的小鼓点。

她举起竹扇，扇面银光一闪，竟映出一枚压扁的铜币，铜币上刻着“利息”。

“利息是命。”江隐低声嘲讽，手中拂过纸刀，刀锋发出轻微的颤抖。

他把刀尖对准那股黑雾，刀身划出一道细线，黑雾被切割成细碎的纸屑，落在地上像掉落的羽毛。

纸屑中隐约出现一条细线，线头连着一根细小的纸人——它的眼睛是两点炭黑，嘴角挂着血红的笑。

纸人抬头，低声念道：“借债者，偿债时。”声音像是从破旧账本里翻出来的页边。

江隐猛地抬手，一把抓住纸人的肩膀，刀锋划出一个“破”字，纸身瞬间裂开，血色的墨汁喷洒。

“哈哈，这回算是‘血债’了。”沈青禾笑出声来，声音里混杂着血腥与纸香。

她把竹扇一翻，扇面化作一阵冷风，吹得纸屑四散，却在空气中留下淡淡的桂花香。

江隐感到右眼的疼痛加剧，仿佛有无数细针在眼球里跳舞，却也让他思路更加清晰。

“我们得把‘纸债’的根切断，”江隐低声指令，眉头紧锁。

他把手伸向墙角的古老石碑，石碑上刻着一句古语：“纸能成城，亦能毁山”。

石碑的一角突现一枚镶嵌的黑曜石，轻轻一敲，石碑裂开，露出一枚暗红的玉核。

“这就是庄家的核心？”沈青禾眼中闪过惊讶。

江隐点头，把玉核掏出，手心顿时传来炽热的潮流，像是炭火在指尖跳动。

他把玉核压进右眼的瞳孔，瞬间眼中燃起暗红的光点，视线变得如同透视仪。

“好，借我一秒。”沈小满抢过剪纸刀，刀锋化作一把细小的纸刃，尖端沾着血迹。

他在地上划出一个巨大的“□”，纸片随即翻卷，化作数十个小小的纸兵，列阵而立。

这些纸兵的胸口刻有数字，随着江隐的指令，它们的数字不断跳动，像是股市的报价牌。

“开始抢庄。”江隐低声喝道，声音里混着命令与嘲讽。

纸兵们抬头，嘴角冒出细小的火星，向石碑方向冲去。

石碑的裂缝中渗出浓稠的墨汁，墨汁被纸兵们吸收，瞬间变成淡红的血流。

“哧——”一阵刺耳的喷裂声后，石碑彻底崩塌，露出一口深不见底的黑洞，洞口冒出阵阵寒气。

洞底传来隐约的鼓点，像是古老的金融钟声在敲响。

江隐强行抬头，视线穿透黑洞，看见无数纸影在黑暗中翻滚，像是被风卷起的纸鸢。

“那是‘纸潮’，把整座城都卷进去。”沈青禾低声呢喃，声音在洞口回荡，带来阵阵回声。

江隐眉头一挑，右手握紧玉核，指尖发出低沉的嗡鸣。

他把玉核压进洞口，瞬间洞口炸开一道光门，光门内是一片苍白的废墟，废墟上布满破碎的纸币与血痕。

“一切从这里开始。”江隐大喝，声音穿透岩壁，回荡在每一块石头上。

他挥手，一道青色的火焰自玉核中喷出，像是被风点燃的烛火，瞬间点燃废墟的纸币。

纸燃起的火光带出刺鼻的焦糊味，空气中弥漫着硝烟与血的混合气味。

沈小满看着火焰，眼中闪过坚定的光。他把手中的剪纸刀高举，刀锋划出一道弧形，刀痕化作一条银色的光带，切开火焰的中心。

光带里出现一枚闪烁的纸符，符文写着“逆”。

“逆转债务！”江隐大笑，声音里带着血的狂热。

纸符被扔进火焰，瞬间化作无数黑色的纸片，像是雨点般坠落，砸在洞口的石壁上，发出“砰砰”的回响。

沈青禾抬手，一把抓住纸片的碎屑，贴在胸口，纸屑瞬间融入她的血液，像是把债务直接注入体内。

她眉头微皱，却露出一丝苦笑：“这回我真的要背负整个纸城的债了。”

洞口的鼓点愈发急促，像是倒计时的秒针在急速跳动。

江隐感到右眼的疼痛转化为一种奇异的力量，眼中暗红的光点像是燃烧的炭火，驱散了周围的黑雾。

他把视线对准洞底的黑暗，黑暗里有一个巨大的纸人，身躯由千纸千页堆叠而成，手中握着一柄巨剑，剑身写满古老的债务条款。

“终于见面了，债主。”纸人低沉的声音像是从旧账本的最深页里传来。

江隐不顾手中血痕，拔出剪纸刀，刀锋瞬间化作一把细长的纸剑，剑身上闪烁着细碎的银光。

两把纸剑在空中交错，发出清脆的“嗒”声，像是刀剑在纸页上写下命运的句点。

纸剑相碰，火星四溅，纸屑被激起，形成一阵纸风，卷起周围的灰尘与血迹。

江隐利用这阵纸风，猛然冲向纸人，将刀锋深深刺入纸人的胸口。

纸人发出一声闷哼，胸口的债务条款瞬间化作黑色的墨汁，沿刀口流下，滴在地上形成一行血红的字：“清”。

“清算完毕。”沈青禾轻声念道，声音像是老戏台的收官曲。

纸人身体开始崩碎，碎片像雪花一样飘落，落在洞口的石板上，发出轻柔的“噼啪”。

就在此时，洞口的鼓点突然停下，四周陷入死寂。

江隐抬头，看到洞口的黑暗中出现一道淡淡的光线，光线像是破晓的第一缕曙光。

光线中飘出一只小小的纸鸽，纸鸽羽毛上写着“续”。

“这意味着……”沈小满低语，眼眶微红，手中的剪纸刀仍在微微颤抖。

江隐深吸一口气，感觉右眼的疼痛像是被清水冲刷，眼中暗红的光点渐渐熄灭，取而代之的是清澈的视野。

他把剪纸刀放回腰间，轻声对沈青禾说：“我们已经把这场‘纸债’的风暴化作纸鸽，带走了所有的债务。”

沈青禾点头，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：“纸还能飞，但债却永远沉在心底。”

三人站在洞口，背后是崩裂的石壁，前方是即将照亮的黎明。

他们的身影被朝阳拉长，像是两根纸线被风拉伸，随时可能断裂，却也充满无限可能。

“明日复牌，跌停不限。”洞口的石壁上，残留的字迹被晨光照得清晰。

江隐轻笑：“这句预言，也许只是提醒我们，世事如纸，翻转只在一瞬。”

沈小满握紧剪纸刀，低声誓言：“我会把这把刀砍断所有‘纸债’，让真正的光明照进每一条命脉。”

他们相视一笑，脚步踏出洞口，踏上通往未知的路。

纸影已散，魂魄仍在，却已不再是那束被债务束缚的光。

此时，远处的城墙上传来晨钟声，像是旧时交易所的开盘铃，提醒人们新的一天已经开始。

江隐回头望向崩塌的废墟，心中暗自记下：只要还有纸，就还有翻盘的可能。

——章节完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