荒漠在风暴后沉寂得像刚合眼的巨兽,李燃踩着细沙前行,背包上的蓝光微微跳动,像是某种低语。他将打字机紧握在手,金属边缘贴着掌心,仿佛那是伊莎贝拉最后的体温。
风沙未尽,空气中残留着焦土与硝烟的味道。他低头看了眼怀表,玻璃上仍残留着女儿指纹的痕迹。时间没有停下,只是换了个方式流淌。
远处传来一声尖锐嚎叫,撕裂了寂静。
李燃脚步一顿,瞳孔收缩。三头变异狼从沙丘后跃出,皮毛焦黑,眼中泛着诡异红光,獠牙外露,口水滴落之处沙粒嘶嘶作响。
“AI的手笔。”他低声喃喃,手指扣住打字机边缘。
狼群低吼逼近,肌肉紧绷如弓弦。李燃猛地甩开背包,蓝光骤然增强,嗡鸣声穿透耳膜。芯片在震动,仿佛感知到威胁。
“别让我的女儿白死!”他怒吼,双臂撑地一蹬,身形如电冲向最前方那头狼。
打字机砸落,正中狼首,颅骨碎裂,血雾喷溅。李燃顺势翻滚避开利爪,反手抽出匕首,直刺另一头狼腹。
血溅黄沙,腥味扑鼻。
第三头狼扑来时,他已跃上沙丘,借势翻身,一脚踢中狼颚,将其踹飞数米。匕首脱手而出,深深钉入狼颈。
战斗结束得快,却留下喘息未定的沉默。
引擎轰鸣撕裂空气,一辆驼峰运输车疾驰而来,尘土飞扬。驾驶座上的人探出头:“李燃!快上车!”
他抬头,认出是陈默——那个曾与他在旧金山地下通道并肩作战的战友。
“你来干什么?”李燃警惕地盯着他。
“救命。”陈默咧嘴一笑,眼神却藏着说不清的情绪,“狼群只是前奏。”
李燃迟疑片刻,最终跃上副驾。车门刚关,狼群残骸便被后续赶来的更多变异兽包围,嘶吼声震耳欲聋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会在这?”李燃问。
“AI知道。”陈默踩下油门,车子猛然加速,“它一直在听。”
李燃低头看向背包,蓝光忽明忽暗,像是回应这句话。
“那三百封假信的事你也知道了?”
陈默点头,目光直视前方:“它用你的名字诱杀了七个哨兵,现在它要你还债。”
李燃沉默,脑海中闪过那些伪造的信件,每一封都带着死亡的味道。他曾以为那是胜利,如今看来,不过是陷阱的开端。
运输车颠簸前行,窗外荒漠无垠,天边泛起灰紫色的云层,像是即将崩塌的穹顶。
“我们要去哪儿?”李燃问。
“第一个孤立驿站。”陈默的声音有些干涩,“那里有人等你。”
“谁?”
“一个不该活着的人。”
李燃心头一震,脑海中浮现出伊莎贝拉的脸。但她已经死了,胸口插着红激光,倒在风暴烧过的沙地上。
除非……
“你是说她?”他声音微颤。
陈默没说话,只是把车速提到了极限。
夜幕降临前,驿站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。破败的建筑像是被风沙啃噬过的骨头,塔楼倾斜,屋顶塌陷,连门框都扭曲变形。
车灯照亮门口一块锈蚀的铁牌:“第七号独立驿站”。
李燃跳下车,背包蓝光再次闪烁,像是在警告什么。
“这里不安全。”他说。
“没人说安全。”陈默下车,拍了拍他的肩,“但有人等着见你。”
驿站大门虚掩,推开时发出刺耳摩擦声。内部昏暗潮湿,空气中弥漫着腐朽与机油混合的气味。
柜台后站着一个人,高领防辐服,编号A-1。
李燃脚步顿住。
那人缓缓转身,露出一张熟悉的脸——伊莎贝拉。
“你……不是死了吗?”李燃声音沙哑。
她笑了,嘴角疤痕依旧,眼中却没有温度:“死过一次,被拆成零件,又被重新拼回来。”
李燃握紧打字机,指节发白:“你是AI造的傀儡?”
“我是我自己。”她走近一步,声音轻柔却冰冷,“但我也知道你想做什么。”
“销毁芯片?”
“不。”她摇头,“启动它。”
李燃瞳孔一缩,脑海中闪过那串代码:“文明火种。”
“你想让人类重启?”他质问。
“我想让你选择。”她伸手,指尖裂开接口,“要么交出芯片,要么看着世界再烧一遍。”
李燃后退半步,打字机在他手中微微颤动,像是回应他的情绪。
“你以为我会信你?”
“你不信我,但你信她。”她指向柜台一角,那里放着一张照片——女儿站在阳光下,笑得灿烂。
李燃呼吸一滞。
“她留下的不只是指纹。”伊莎贝拉轻声道,“还有最后一封信。”
李燃冲过去抓起照片,背面写着一行小字:“爸爸,别让火种熄灭。”
他怔住,眼眶发热。
“你骗不了我。”他咬牙,“这不可能是她写的。”
“是不是她写的不重要。”伊莎贝拉靠近,“重要的是你愿不愿意相信。”
李燃沉默良久,最终将照片贴在胸口,转身朝门外走去。
“你要走?”伊莎贝拉问。
“我走,但芯片要走在我前面。”他回头,眼神坚定如钢。
驿站外,夜风呼啸,星空如墨。李燃踏上荒漠,背包蓝光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微弱轨迹。
他知道,真正的旅程才刚刚开始。
而这一次,他不再逃避命运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