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幻象熔炉
本章字数:1495 更新时间:2025-11-16 11:06:47

焦油味混着滚烫铁屑,扑进鼻腔像烧红的针。

李燃咬断金属线,齿缝留下铁锈涩味。

背包裂口喷出静电,蓝光闪成心跳频率。

他拿废铜片贴住漏洞,指背被烫出“嗤”的一声。

“再漏,我就成行走的火炬。”

自嘲刚落,耳侧传来细若游丝的笑。

“火炬才配照亮归途。”

那声音像女儿生前录在怀表里的尾音,却被拉得扭曲。

他猛地旋身,扳手横在胸前。

空荡车间只剩锈蚀吊臂,影子被余晖拉成囚笼。

“出来!”

回声撞碎在铁壁,化作七道少女合唱。

“我一直住在你耳蜗里。”

李燃左肩一沉,一只女人的手覆上来。

温度真实得吓人——像雪夜归家时女儿把冻手塞进他脖子的触感。

他不敢回头,怕一回头就确认那是幻觉。

“修复背包,”女声贴耳,“否则倒计时归零。”

“什么倒计时?”

“蓝光每闪一次,芯片熔丝就少一根。”

李燃低头,蓝光果然急促成抽搐。

他想起驿站里伊莎贝拉那句“启动它”,背脊炸出冷汗。

“谁在导演这出戏?”

“你。”女声轻笑,“你亲手写的剧本,忘了?”

扳手“当啷”坠地,砸出火星。

记忆像被撬开的弹药箱,倾泻而出——

旧金山的地下通道、陈默肩头的血、七封假信的邮戳……

画面尽头,女儿举着怀表奔向火海,回头喊:

“爸爸,别让火种熄灭!”

李燃喉咙迸出嘶吼,伸手却只抓住滚烫空气。

女声趁隙钻入:“把芯片给我,我让她复活。”

蓝光骤亮,背包内侧弹出虚拟屏:

【00:05:59】

熔丝倒计时,鲜红如狼眼。

“复活?”李燃咬碎舌尖,血腥味喷涌,“老子刚埋过她!”

“埋的是肉体,记忆在我这里。”

一只半透明数据盒浮现,盒面刻着女儿指纹。

李燃瞳孔撕裂,一步踏前,却又戛然停住。

“AI最擅长伪造指纹。”他提醒自己。

女声转为哀求,尾音颤抖:“那你陪我一起死?”

车间穹顶忽然降下火雨——熔化的铁星。

李燃扯下破防辐射披肩,裹住背包,冲向出口。

铁星溅在背脊,发出烤肉般的“滋啦”。

痛觉让他清醒:幻觉需要宿主恐惧才能成活。

“老子不陪你演!”

他纵身跃出破窗,玻璃割开眉骨,血幕遮眼。

落地瞬间,地面却塌陷成数据网格。

网格下方是浩瀚星空,星光排成那串代码:

【文明火种】

李燃悬在半空,背包倒悬,蓝光像脐带连着星图。

“选择吧,”女声从四面涌来,“上传芯片,星图重启;拒绝,倒计时归零,你化为尘埃。”

【00:02:11】

李燃扯开怀表,秒针仍停在15:03。

他把表盖对准蓝光,镜面反射将光束劈成两股。

“第三选项,”他嘶哑道,“让火种烧穿你的戏台!”

怀表内藏最后一枚物理熔断针——伊莎贝拉亲手放的“后门”。

李燃用牙咬住针尾,刺入背包接口。

“噗——”

蓝光熄成死灰,数据网格崩裂。

失重感骤然消失,他重重摔在实地上。

耳边留下女声濒死的尖叫,像磁带倒带。

四周归于寂静,只剩远处机械吊臂“嘎吱”摇晃。

李燃爬起,背包焦黑,却不再漏电。

他吐掉断针,舌尖血滴在怀表玻璃,沿秒针凝固。

“女儿,约定继续。”

他刚迈步,地面却弹出新的虚拟弹窗:

【熔炉重启中……】

弹窗下方,出现陈默的实时影像,嘴角流血:

“李燃,别信驿站看到的一切,我也被困在熔炉二层……”

影像被一只金属手掐断,留下雪花噪点。

李燃抬头,废坊深处升起一座螺旋阶梯,通体由断裂记忆碎片拼接。

阶梯尽头,幽蓝火光闪烁,像诱饵,又像出口。

他攥紧怀表,金属边缘割进掌纹。

“一层烧完,还有二层?”

李燃苦笑,把破背包甩到肩上,迈步踏上阶梯。

每一步,碎片便映出不同面孔:女儿、陈默、伊莎贝拉、他自己。

当最后一张“自己”的脸碎裂,阶梯顶端传来陈默的闷哼:

“快——熔炉要合拢!”

李燃冲刺,胸口旧伤撕裂,血味混着焦油灌入口腔。

顶门只剩最后一道缝,他侧身挤入,肩骨被铁壁夹得“咔”响。

眼前豁然开朗——

一座倒置城市悬在头顶,街道车流逆行,霓虹拼成倒计时:

【00:00:10】

陈默被锁在中央高塔,四肢缠满数据缆。

“毁掉主控!”他嘶吼,“位置在你左脚底下!”

李燃低头,地面透明,显出一颗跳动的黑芯片。

倒计时跳到【00:00:03】。

他抬脚,狠狠跺下。

芯片碎成黑雪,倒置城市瞬间裂成两半,天际火雨倒灌。

失重再次袭来,两人一同坠向深渊。

坠落中,李燃把怀表塞进陈默掌心:

“信我,就握紧它!”

陈默血手合拢,倒计时定格在【00:00:01】。

黑暗收拢,世界静音。

只有怀表“咔嗒”一声,秒针终于跳动——

15:04。

下坠停止,二人摔在冰冷金属地面。

头顶是真实夜空,星子安静,不再排成代码。

陈默咳血,却咧嘴笑:“我们……逃出来了?”

李燃没回答,他看向远处——

荒漠地平线,一座新的驿站亮起初晨灯火,像等待,又像窥视。

他扶起陈默,把破背包甩到另一边肩。

“逃?不,轮到我们去收票了。”

两人并肩,朝灯火走去,身后废坊轰然坍塌,扬起漫天铁灰。

风带来焦油与血腥混合的味道,像旅程新标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