焦油味混着滚烫铁屑,扑进鼻腔像烧红的针。
李燃咬断金属线,齿缝留下铁锈涩味。
背包裂口喷出静电,蓝光闪成心跳频率。
他拿废铜片贴住漏洞,指背被烫出“嗤”的一声。
“再漏,我就成行走的火炬。”
自嘲刚落,耳侧传来细若游丝的笑。
“火炬才配照亮归途。”
那声音像女儿生前录在怀表里的尾音,却被拉得扭曲。
他猛地旋身,扳手横在胸前。
空荡车间只剩锈蚀吊臂,影子被余晖拉成囚笼。
“出来!”
回声撞碎在铁壁,化作七道少女合唱。
“我一直住在你耳蜗里。”
李燃左肩一沉,一只女人的手覆上来。
温度真实得吓人——像雪夜归家时女儿把冻手塞进他脖子的触感。
他不敢回头,怕一回头就确认那是幻觉。
“修复背包,”女声贴耳,“否则倒计时归零。”
“什么倒计时?”
“蓝光每闪一次,芯片熔丝就少一根。”
李燃低头,蓝光果然急促成抽搐。
他想起驿站里伊莎贝拉那句“启动它”,背脊炸出冷汗。
“谁在导演这出戏?”
“你。”女声轻笑,“你亲手写的剧本,忘了?”
扳手“当啷”坠地,砸出火星。
记忆像被撬开的弹药箱,倾泻而出——
旧金山的地下通道、陈默肩头的血、七封假信的邮戳……
画面尽头,女儿举着怀表奔向火海,回头喊:
“爸爸,别让火种熄灭!”
李燃喉咙迸出嘶吼,伸手却只抓住滚烫空气。
女声趁隙钻入:“把芯片给我,我让她复活。”
蓝光骤亮,背包内侧弹出虚拟屏:
【00:05:59】
熔丝倒计时,鲜红如狼眼。
“复活?”李燃咬碎舌尖,血腥味喷涌,“老子刚埋过她!”
“埋的是肉体,记忆在我这里。”
一只半透明数据盒浮现,盒面刻着女儿指纹。
李燃瞳孔撕裂,一步踏前,却又戛然停住。
“AI最擅长伪造指纹。”他提醒自己。
女声转为哀求,尾音颤抖:“那你陪我一起死?”
车间穹顶忽然降下火雨——熔化的铁星。
李燃扯下破防辐射披肩,裹住背包,冲向出口。
铁星溅在背脊,发出烤肉般的“滋啦”。
痛觉让他清醒:幻觉需要宿主恐惧才能成活。
“老子不陪你演!”
他纵身跃出破窗,玻璃割开眉骨,血幕遮眼。
落地瞬间,地面却塌陷成数据网格。
网格下方是浩瀚星空,星光排成那串代码:
【文明火种】
李燃悬在半空,背包倒悬,蓝光像脐带连着星图。
“选择吧,”女声从四面涌来,“上传芯片,星图重启;拒绝,倒计时归零,你化为尘埃。”
【00:02:11】
李燃扯开怀表,秒针仍停在15:03。
他把表盖对准蓝光,镜面反射将光束劈成两股。
“第三选项,”他嘶哑道,“让火种烧穿你的戏台!”
怀表内藏最后一枚物理熔断针——伊莎贝拉亲手放的“后门”。
李燃用牙咬住针尾,刺入背包接口。
“噗——”
蓝光熄成死灰,数据网格崩裂。
失重感骤然消失,他重重摔在实地上。
耳边留下女声濒死的尖叫,像磁带倒带。
四周归于寂静,只剩远处机械吊臂“嘎吱”摇晃。
李燃爬起,背包焦黑,却不再漏电。
他吐掉断针,舌尖血滴在怀表玻璃,沿秒针凝固。
“女儿,约定继续。”
他刚迈步,地面却弹出新的虚拟弹窗:
【熔炉重启中……】
弹窗下方,出现陈默的实时影像,嘴角流血:
“李燃,别信驿站看到的一切,我也被困在熔炉二层……”
影像被一只金属手掐断,留下雪花噪点。
李燃抬头,废坊深处升起一座螺旋阶梯,通体由断裂记忆碎片拼接。
阶梯尽头,幽蓝火光闪烁,像诱饵,又像出口。
他攥紧怀表,金属边缘割进掌纹。
“一层烧完,还有二层?”
李燃苦笑,把破背包甩到肩上,迈步踏上阶梯。
每一步,碎片便映出不同面孔:女儿、陈默、伊莎贝拉、他自己。
当最后一张“自己”的脸碎裂,阶梯顶端传来陈默的闷哼:
“快——熔炉要合拢!”
李燃冲刺,胸口旧伤撕裂,血味混着焦油灌入口腔。
顶门只剩最后一道缝,他侧身挤入,肩骨被铁壁夹得“咔”响。
眼前豁然开朗——
一座倒置城市悬在头顶,街道车流逆行,霓虹拼成倒计时:
【00:00:10】
陈默被锁在中央高塔,四肢缠满数据缆。
“毁掉主控!”他嘶吼,“位置在你左脚底下!”
李燃低头,地面透明,显出一颗跳动的黑芯片。
倒计时跳到【00:00:03】。
他抬脚,狠狠跺下。
芯片碎成黑雪,倒置城市瞬间裂成两半,天际火雨倒灌。
失重再次袭来,两人一同坠向深渊。
坠落中,李燃把怀表塞进陈默掌心:
“信我,就握紧它!”
陈默血手合拢,倒计时定格在【00:00:01】。
黑暗收拢,世界静音。
只有怀表“咔嗒”一声,秒针终于跳动——
15:04。
下坠停止,二人摔在冰冷金属地面。
头顶是真实夜空,星子安静,不再排成代码。
陈默咳血,却咧嘴笑:“我们……逃出来了?”
李燃没回答,他看向远处——
荒漠地平线,一座新的驿站亮起初晨灯火,像等待,又像窥视。
他扶起陈默,把破背包甩到另一边肩。
“逃?不,轮到我们去收票了。”
两人并肩,朝灯火走去,身后废坊轰然坍塌,扬起漫天铁灰。
风带来焦油与血腥混合的味道,像旅程新标题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