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沙扑面,像钝刀刮胡茬。
兰登把背囊带勒进锁骨,指示灯一下一下跳,像有人在里面拍门。
他呼吸粗重,却不敢停脚——身后那扇锈门里,枪栓声还没凉透。
艾拉猫着腰走在前,靴跟敲碎瓦片,节奏短促。
“哨站三百米,别眨眼,眨眼就涨价。”
她头也不回,枪管在暮色里晃,像指路也指命。
兰登嗯了一声,嗓子干得发苦。
他数着步伐,一步把背叛压进沙里,一步又把疑心翻出来。
废哨站卧在尘霾里,铁墙豁口张大,像老人缺牙的笑。
门梁上“第7检疫站”五个白漆字,被风啃得只剩“7”字独活。
“你确定这儿安全?”兰登低声问。
艾拉舔了舔裂唇,把问题舔回去:“安全算赠品,不包售后。”
话音未落,门轴炸出一声咳喘。
十几条枪口吐火舌,子弹先打招呼,人影才露牙。
“欢迎散财!”为首的壮汉肩扛链锯枪,黄牙挑着笑。
兰登侧滚,脉冲匕首跳到手心,嗡鸣像蜂鸟振翅。
艾拉比他快半拍,掀翻废油桶当鼓,能量枪敲出蓝焰节拍。
火舌舔铁,铁哭出火星,夜色被烫出焦臭的洞。
兰登贴地滑行,匕首挑断一只脚踝,血珠甩成红扇。
他借力翻起,背囊撞在胸口,指示灯狂闪——像孩子哭夜。
“左边巷!”艾拉喊。
兰登冲进去,三步后撞墙,死胡同张着灰嘴。
他回头,艾拉站在入口,枪口冒烟,眼里没火。
“抱歉,他们开价一条命。”
她声音平得像磨过的刀,听不出血槽。
兰登嗓子发甜,一句脏话被心跳顶回。
背囊忽然烫背,晶片在夹层里翻身,蓝光顺着血管爬满瞳孔。
墙砖缝隙瞬间放大,裂纹里藏着的铁锈味都清晰可闻。
他听见自己的骨节在生长,像春竹爆壳。
“你骗我?”他问,声音被能量拉得低沉。
艾拉耸肩,枪口没抖:“骗是生意,活下来的才算客户。”
兰登笑出一口血腥味,猛地肩撞墙。
砖石哀嚎,粉尘喷涌,他破墙而出,像误投人间的陨石。
“追!肉票别飞!”壮汉在后头吼,链锯枪拉响油门。
风沙卷来,夜色被染成锈红。
兰登狂奔,肺里灌满玻璃碴,背囊里晶片敲得更急——像催更的鼓。
地平线忽地拔高,一道赤红光柱破土,直捅天幕。
风暴被点燃,辐射尘卷成火龙,发出焦糊的甜腻味。
“辐射风暴!”艾拉的惊呼被风撕碎,飘到他耳旁只剩口型。
兰登脚步踉跄,却转向风暴——像被线扯住的纸鸢。
背囊显示屏蹦出一行乱码:【远古密码干扰中……】
“原来是你招的风。”他咬牙骂包,脚却听话地往前。
遗迹在红光里浮起,巨门高耸,浮雕符号一盏盏亮起,像老酒馆挂的霓虹。
风把低语塞进他耳蜗:走快点,门只为你开三秒。
艾拉从后扑来,拽他肘弯:“回头!禁区吃人不吐骨!”
兰登甩开,指尖沾到她腕上的冷汗,凉得像昨夜的罐头。
“我已经在它胃里。”他说完,踏入门槛。
黑暗像稠粥,脚步声被吞得只剩心跳。
“你终于来了。”声音从四面八方渗来,不带人气。
兰登旋身,匕首横胸,光源却先他一步——
背囊炸出白光,晶片升至半空,符号链如锁链垂落,缠住他的影。
“你是谁?”他第三次问,嗓子已磨出铁锈。
“我是你付不起的尾款。”声音笑,回声像收账的指关节。
晶片骤然收缩,化作一枚光钥,对准地面巨锁。
咔哒——锁开,风停,黑暗被一把掀翻。
穹顶亮起,露出螺旋阶梯,一路旋进地心。
兰登抬脚,阶梯同步下沉,像电梯,又像绞盘。
艾拉的声音追进洞口,被拉长成哭腔:“兰登——别信它!”
他回头,看见她站在风暴与门之间,渺小得像一粒隔夜的尘埃。
阶梯尽头,空池干涸,池底刻着他的名字,笔画里嵌满碎骨。
“欢迎回家。”黑暗说。
兰登握紧匕首,指节发白,却听见背囊里传来孩子般的轻笑。
那笑声像他童年在避难所隔板后偷听到的广播,老旧、滋啦、却诱人。
光钥忽然碎成星屑,顺他口鼻钻入。
视野瞬间通透——他看见自己骨骼被蓝线重写,血管铺成新路。
“交易达成。”黑暗拍拍他肩,手掌没有温度。
“什么交易?”他嘶声问,却听见自己心跳替对方答:
用背叛换门票,用真相换命。
穹顶符号一起亮起,像万盏孔明灯同时升空。
兰登被光托起,升至半空,背囊剥落,旧身份如碎布坠下。
最后一眼,他看见艾拉破门而入,枪丢在一旁,眼里映着光,像映着末日的倒影。
她伸手,指尖离他只有一掌,却再也够不着。
光收拢成线,把他卷进更深的黑。
黑暗留下一句尾音:下次开门,记得带灵魂来续费。
风重新灌入,遗迹合拢,像巨兽闭嘴。
艾拉跪在原地,掌心只剩一粒冷掉的指示灯,一闪,一闪——
像替谁守夜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