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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章 心跳标价
本章字数:2128 更新时间:2025-11-16 11:06:43

铁门在背后合拢,像老人补上一颗蛀牙。

兰登用肩膀顶住,听见门轴发出类似嘲笑的“咯吱”。

辐射警报停了,可他耳膜还在打鼓,鼓面是刚才那只怪物的尖叫。

他先数呼吸,再数零件。

背囊平躺在手术台,外壳凹得像被拳头揍过的脸。

焊枪火苗舔上去,锡丝发出细碎的“嗤嗤”,像替它抽气。

“撑住,老伙计。”

兰登对机器说话,也对自个儿说话。

末日里,能回话的都不嫌多。

十根线头,七根断,两根虚,一根焦。

他钳口稳得像邮局老秤,剪、剥、捻、焊,动作连成一条直线。

最后一缕青烟升起,他闻到自己指尖的肉味,混着焊锡,像烤坏的罐头。

风扇重新转起,低频嗡鸣拍着耳蜗,像给心跳打拍子。

兰登长吐一口浊气,灰尘在光束里跳舞,跳得他眼皮发沉。

刚想坐下,余光扫到那具“女医生”的尸体。

黑血沿地砖缝爬行,已经爬到他的靴底。

他抬脚,靴跟拉出黏丝,像扯断廉价糖果的包装。

“李娜·陈”的脸裂成两半,一半还挂着温柔的笑,一半露出蜂窝状的肌肉。

兰登蹲下去,用手术刀挑开她白大褂口袋。

一张塑料门禁卡滑落,正面印着“B4”,背面贴着卡通笑脸。

笑脸被血泡过,眼睛弯成嘲讽的月牙。

“B4?地下四层?”

他喃喃,嗓子比焊锡还干。

把卡塞进胸袋,指尖碰到另一样东西——艾拉留给他的冷掉的指示灯。

豆子大小的红光,一闪,一闪。

像在说:别停,邮差,你还得送下一封。

兰登忽然很想抽烟,可惜烟和肺一起留在风暴里。

他踢了一脚尸体,踢出“噗”的空响,像踢破一只湿纸箱。

“你邮费到付,我收下了。”

手术台旁的铁柜半敞,里面整齐码着真空袋。

袋里是暗红肉块,标签手写:备用腺样体-0734。

日期是今天。

兰登胃部一抽,喉咙涌出酸水,他硬生生咽回去。

酸水烧着食道,却把他烧清醒:

这地方不是临时陷阱,是长期工位。

有人每天打卡,上班造怪物,下班写报告。

报告末尾,红字批注:邮差接触完成。

“我成快递包裹了?”

他嗤笑,笑声在空屋里撞墙,反弹成哭腔。

笑完,他把柜门合拢,动作轻得像替同事关抽屉。

终端机就是这时自己亮起来的。

屏幕蓝得发冷,映出他扭曲的影子:

头发炸成枯草,左颊一条血痕,像地图新开的河。

光标闪三下,跳出视频框。

画面里,女人端坐在纯白房间,白大褂连褶皱都对称。

她抬头,正对镜头,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:

“兰登先生,如果您看到这条记录,说明测试第一阶段成功。”

“我是李娜·陈,也是0734号观察者。”

“你体内的基因钥匙,已启动百分之十七。”

“请沿B4通道继续前进,完成签收。”

视频戛然而止,屏幕缩成一条红线,像关灯后残留的烟头。

兰登盯着那红线,盯到眼眶发疼。

百分之十七?钥匙?签收?

他忽然想起背囊里那块晶片。

掏出来,蓝光比先前暗,却仍在呼吸。

晶片边缘多出一行新符号,像刚长出的牙齿。

“合着你们俩唱双簧,门和包一起喊我往下跳?”

他骂出声,声音撞在瓷砖,反弹成七八个回音。

回音里,有他自己的,也有艾拉的——

“别信它!”

那女人最后喊的四个字,此刻像钉子钉在耳骨。

兰登攥紧晶片,金属棱角割进掌纹,疼得真实。

他抬头看天花板,四角摄像头红点亮着,像四颗偷窥的痣。

“行,老子往下送。”

“但邮费得加,用你们的命结。”

话撂下,他抓起焊枪、手术刀、两袋生理盐水,全塞进背囊。

包比来时沉,他却觉得轻——怒气是最好燃料。

推门出去,走廊黑得能舀一瓢。

头灯亮起,光柱劈开尘粒,像给黑暗开刀。

脚下是锈蚀的格栅,踩上去“咚咚”空响,像敲谁的棺材板。

二十步后,他闻到新风:

带点薄荷,带点血腥,像牙膏混铁锈。

薄荷让他想起避难所清晨,铁锈提醒他此刻。

再转一个弯,墙漆由白变黄,由黄变褐,最后剥落成长癣。

癣上贴着残破海报:

“今日疫苗,明日自由。”

疫苗二字被人用血涂成“骗局”。

兰登撕下半张,揉成团,塞进裤袋。

证据像邮票,用得上。

前方出现电梯,门框用红漆刷着B4,漆流成泪。

电梯按钮亮着绿光,像毒蘑菇招手。

他没按,先蹲身检查井道。

下方黑不见底,风卷着细啸往上吹,吹得耳膜鼓胀。

“下行三十米,有活物。”

他听出利爪刮金属的节拍,四三拍,不快不慢。

像迎宾乐队。

兰登把焊枪嘴拧到最细,火舌缩成针。

另一只手摸出门禁卡,贴到读头。

“嘀——”绿光变橙,电梯门滑开,露出轿厢壁上的抓痕。

抓痕新鲜,卷边闪着银,像刚刨的木头。

他深吸一口气——空气里全是腐肉薄荷味。

“打扰了,送快递。”

说完他跨进去,用焊枪在按键上写下:

“到负四层,谢谢。”

火烤塑料发出焦臭,按键融化成黑瘤,电梯却动了。

缆绳发出呜咽,轿厢下沉。

每落一米,灯闪一次,像心跳漏拍。

兰登数到十七,灯停,门开。

B4。

走廊比上层更窄,墙皮全剥,裸出水泥骨。

骨上嵌着荧光管,管里液体半干,闪幽绿,像死鱼眼。

尽头是一扇防爆门,门中嵌小窗,窗后亮着手术无影灯。

灯下有人影晃动,背脊弯曲,像在给谁鞠躬。

兰登贴墙靠近,听见对话:

“样本情绪稳定?”

“稳定,已确认携带钥匙碎片。”

“准备剥离,注意别弄坏心脏,邮差还得签字。”

声音一个男,一个女,都裹着口罩,闷成罐头。

兰登喉结滚动,把呼吸压成线。

他掏出晶片,蓝光与绿光交叠,像两军对垒。

“签收?”

他无声勾嘴角,笑里带锯。

“老子给你们签,用烫的。”

焊枪再次点燃,火舌拉成长刃。

他左手握枪,右手按门把,掌心汗湿,把金属涂成溜冰场。

门把转到底,他肩膀一顶——

爆门开,白光扑面。

像跳进沸水,又像落进雪崩。

无影灯下,手术台躺着一个人,赤身,胸口画线,线头指心脏。

那人脸被罩布遮一半,露出的嘴角下垂,像睡着的自己。

兰登瞳孔骤缩——

那是他自己的脸,克隆的,或备份的。

“欢迎回来,邮差。”

戴口罩的女人抬头,眼睛弯成月牙,和门禁卡上同款。

她手里持着开胸锯,锯片滴血,滴成一串省略号。

兰登没退,反而一步上前。

焊枪火舌扫过,锯片“当”一声断成两截,落地弹跳,像活鱼。

男人扑来,被兰登一记肘击砸中口罩,鼻梁塌陷声清脆。

女人反手掏枪,枪管还沾着血。

兰登用背囊挡,子弹穿过帆布,撕出焦黑齿痕。

他贴地滑铲,手术刀从靴侧弹出,划断女人脚腱。

她跪倒,口罩掉落,露出真容——

艾拉。

兰登愣了半秒,刀尖悬在她喉前。

艾拉却笑,血泡从嘴角溢出:“迟了,钥匙已经……在你心跳里。”

话落,她头一歪,晕成破布。

手术台那边,无影灯啪一声灭。

黑暗像闸刀落下,斩掉最后一丝温度。

兰登听见自己胸腔“咚”地一声——

像有人在里面敲钟,敲三下,说一句:

“邮费已付,请签收。”

他低头,胸口皮肤透出蓝光,血管拼成一行新符号:

【实验体0734,签收成功,下一站点:心脏。】

黑暗里,指示灯远远亮起,一闪,一闪。

像替谁守夜,又像催谁上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