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血书坐标
本章字数:1350 更新时间:2025-11-16 11:09:16

苦杏仁味先扑到脸上,像有人把去年的药渣重新点燃。

江昭后背撞上支架,铝合金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弯折声。

屏幕里,他自己的倒影正往外渗血珠,一滴,两滴,落在键盘的“F”键上,像给字母描眉。

“真没劲。”

他扯开领口,锁骨沟里的紫纹跟着心跳鼓包,像一排小坟。

鼎肚裂成三瓣,焦黑纸片躺在最中间,朱砂“玄霜会”三个字被火烤得发肿,笔画边缘滴着油。

十年前,父亲在病历本最后一页写过同样的字。

那天雨声很大,墨迹被泪水冲成蚯蚓,末尾缺一笔——如今这一笔补上了,补在江昭的视网膜上。

耳麦里突然炸响玄璃的声音,带着铁勺刮锅的嘶啦。

“别碰纸!”

晚了,指尖已经捻住焦边,指肚立刻凹进去一块,像被纸咬掉肉。

颅骨里“咔”一声脆响。

不是瓷,是算盘珠断了杆。

记忆碎片倾盆而下——

1943年,上海弄堂,药铺掌柜把疫药塞进他怀里,说“活命要紧”。

楚砚的机械义眼在解剖台亮红光,像给尸体指路。

林小满的父亲绑在刑柱,用指甲在砖缝刻咒,砖粉混着血,字还缺最后一横。

画面闪完,江昭右手透明到腕骨。

能看穿掌纹,却看不见明天。

玄璃的虚影从鼎缝里爬出,指尖缠暗红丝线,像拆毛衣的猫。

“十年光阴,换一行坐标。”

她抖了抖线,线头滴出经纬度,数字刚成型就被风吹散。

江昭用左手接住,掌心剩下一道旧疤,疤口重新裂开,吐出铜锈味。

直播间“滋啦”一声,所有ID齐刷刷换成同一枚徽章——玄霜永生基金。

弹幕不再滚动,像被冻住的苍蝇。

血色字体浮起:第三阶段,欢迎。

背景音是齿轮,咔哒,咔哒,给他上发条。

“楚砚在解析你的灵脉频率。”

玄璃第一次抖声,尾音像断弦。

“代价是左眼。”

她说得轻,却重重落下,像秤砣砸脚面。

鼎片自己起立,铜锈熔成匕首,刃面映出江昭的脸——

左眼漆黑,右眼惨白,中间一道裂口正渗黑黏液。

黏液滴在镜头,“呲”一声,霜花爬满屏,室温瞬降十度。

江昭闭眼,眼皮下却亮起走马灯。

老鬼头的声音混着新弹幕:“最毒的花,开最闹的春。”

每个“双修”字眼,都是一枚针,往他骨缝里钉。

左手自己抬起,青黑血管从指尖发芽,一路爬到肘弯,像父亲临终那天的手臂。

玄璃后退半步,瞳孔里第一次出现恐惧——不是对人,是对命。

“你早算到这一步?”江昭哑声问,嗓子像被砂纸磨出沟。

玄璃没答,只递来三道选择题。

A:留记忆,失双眼。

B:留双眼,忘玄璃。

C:一起消失。

选项飘在空中,像吊死鬼伸舌。

江昭笑,笑得乌鸦扑棱飞起。

“我选D。”

“D?”

“把账单撕了。”

他抓起匕首,反手划向直播主机。

铜锈溅开,凝成血色符文,符文在半空扭成一行小字——

“坐标已上传,观众即容器。”

天花板垂下黑丝线,每根拴着一枚面具,面具后面是活人的喘。

原来三万人不是看客,是药引,是灵脉的插座。

江昭扯断一把线,断口喷出冷光,像割断霓虹。

视野突然通红,齿轮声转到后脑。

再睁眼,世界变成蛛网,五行灵脉是蛛丝,闪着酸腐的甜味。

玄璃的光晕在网里闪灭,像坏掉的灯泡。

“背后!”她喊。

江昭旋身,匕首划破空气,割断最后一根线。

线头回弹,抽在他左颊,血珠飞进镜头,屏幕瞬间解冻,弹幕复活——

“主播疯了!”

“礼物刷起来,买他眼珠子!”

火箭、游轮、嘉年华,特效叠成雪崩。

江昭把匕首插进地板,刀柄当支点,撬起整块地砖。

砖下露出旧网线,线皮剥落,铜丝缠成一只眼睛,瞳孔里跳动着直播间人数:29999。

还差一人。

他抬头,看见玄璃的虚影正变透明。

“把左眼给我。”她伸手,指尖滴着冰片味的水。

江昭咧嘴,用匕首背敲了敲自己眼眶,咚,咚,像敲空罐。

“想要?自己来挖。”

他话音未落,地砖下的网线突然暴起,铜丝缠住他脚踝,把他倒吊在半空。

血液逆流,左眼鼓起,像熟透的葡萄。

玄璃扑过来,冰片味灌满鼻腔。

她指尖划开他眼皮,血珠滚成帘。

“别怕,春天来了。”

黑暗只持续一瞬。

再睁眼,左眼窝空荡,却亮着一枚金色坐标:

东经1248,北纬322。

——那是药王谷旧址,也是父亲被抬走的起点。

直播间黑屏,最后一行白字:

“下次,用心火点我。”

江昭掌心,血珠碎成三万盏灯,一盏盏飞回观众骨头缝。

远处,警笛、猫叫、邻居的咒骂,一层层叠上来。

他笑笑,用仅剩的右眼,看向窗外。

天快亮了,可他知道,春天还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