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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章 棋声未落,雪已封喉
本章字数:1629 更新时间:2025-11-16 11:05:39

“这局棋,你赢不了。”

墨天伦“啪”地扣下黑子,檀木棋盘裂出细缝,像一道暗门。

烛火被震得歪头,蜡泪滚到李云烟袖口,烫出焦味。

她没接招,指尖掐着玉坠,凉得发疼——今晨醒来,陌生女子把坠子塞进她掌心,一句话没留。

那女子是谁?

李云烟记不起,只记得对方指甲也裂,缝里嵌干透的血渣。

“你到底知道什么?”

她忽然攥住墨天伦手腕,掌心贴到一处凸起——疤,新鲜的,边缘还渗着药味。

墨天伦眼皮跳,昨夜御花园,她用发簪划他,伤口应在他左颊;可此刻她握的是右腕,疤却横在脉门,像第二次割喉。

殿外雪粒砸瓦,噼啪作响,像无数小牙在啃琉璃。

龙涎香被冷气一逼,反呛进鼻腔,辣得她眼眶发红。

“你不是说要替我揪叛徒?”

李云烟扯开衣领,锁骨下伤口翻卷,暗红凝成一条细蜈蚣。

她前世被同一位置捅穿,那时剑柄还旋了半圈。

记忆一翻,喉咙涌起铁锈,她侧头,一口唾沫吐在脚边,雪里立刻绽出粉梅。

墨天伦俯身,影子先压住她,像黑布蒙头。

他把她按回雕花木椅,椅背雕的鸳鸯被挤得错骨,吱呀一声。

李云烟咬破舌尖,血沫子溅在他睫毛,一粒,两粒,像给泪痣补色。

“你……怎么记得……”

他声音哑,却带着酒尾,烫得她耳廓发痒。

李云烟盯着他喉结,那凸起滚动,与前世吻痕叠合——那时她以为吻的是情人,后来才知是刀鞘。

铜锣骤响,三声,催更又催命。

她猛地起身,膝盖顶翻茶几,热茶泼在绣金罗裙,雾气蒸上来,带着血味。

“别逼我动真格。”

她甩袖,银铃从腕骨滑到虎口,叮当作响——赵婉儿昨夜偷偷扣上去的,铃舌里灌了铅,响得沉。

墨天伦抬眼,忽然笑,笑声惊飞檐角寒鸦,鸦翅拍落碎雪,正砸在他睫毛,化不开。

“你当真以为,我不会杀你?”

他话音轻,像问雪冷不冷。

殿外马蹄踏碎玉砖,枣红马,铁掌纹路她认得——前世驮她逃命,半途把她卖进乱军。

墨天伦掀披风,腰间玉佩晃出来,双鱼纹,缺口在尾,正是她昨夜在御膳房看见的那枚。

冰凉顺着脊骨爬,玉坠忽然蜂鸣,震得她锁骨发麻,像有东西要破皮而出。

“你早知道……”

她踉跄,后背撞进他怀里,听见他心跳——咚,咚,比马蹄还重。

墨天伦垂眼,睫毛投下两片枯井:“我杀了你一百次,就为了救你一次。”

脚步声乱,朱漆大门被推开一条缝,风雪灌进来,吹得烛火直立。

门外站着三人:

赵婉儿易容成内侍,鬓角还沾假胡子;

王浩宇穿军靴,靴面凝冰;

孙佳琪甩红绸,绸尾被雪打湿,沉甸甸像沾血的鞭。

“看来该谈谈。”

墨天伦握住她手,指节咔咔收拢,仿佛要把她五指全折断再重新接上。

“你究竟是谁?为何能看透我?”

李云烟没答,只抬眼看他——瞳孔里燃两团火,却是冷的。

雪粒子斜飞,落在她睫毛,化水,像替她把泪先流。

她忽然明白玉坠为何亮:它根本不是记忆容器,而是引线,烧到最后,炸的是她。

“你才是那个背叛我的人。”

她笑,声线却抖,指尖顺着他颈侧滑,停在旧疤,“从第一次摸我发髻开始,你就把刀口对准我。”

马蹄声又近,她胃猛地抽痛,像有人拿在里头翻找。

她弯腰,指节抠进柱子,木刺扎进甲缝,血珠滚圆,被雪一冻,变成红琉璃。

墨天伦伸手,却在半空停住,指尖颤,像被无形的弦勒住。

“你以为,你赢了吗?”

他轻声问,嘴角浮起那抹她死前见过的笑——死神笑,唇角裂到耳根。

“我早把毒药种在你心跳里,每跳一次,毒往骨里爬一分。”

雪落无声,殿内却轰然作响——是她耳鸣。

李云烟抓住玉坠,用力一扯,红绳勒进皮肉,血沿颈窝流,滴在双鱼玉佩,两血相融,竟冒细微白烟。

她抬眼,目光穿过墨天伦,落在门外更远处:宫墙尽头,一柄断剑正被蒙面人倒提,缺口里嵌半片龙纹,像龙死不瞑目。

“棋局还没完。”

她喘笑,把血抹在棋盘,黑子被粘起,啪嗒落回盒,像认输,又像宣战。

墨天伦低头看那滴血,忽然伸手,用指腹抹开,涂成一枚新子,落在天元。

“那就续盘。”

他道,声音哑,却带着奇异的温柔,“轮到你了,李云烟。”

雪更密,风卷着碎玉冲进来,吹灭半数蜡烛。

黑暗里,玉坠光更亮,照出两人影子——一个跪着,一个弯着,却都握着刀。

远处,女帝披晨衣赤足而来,足底踩碎桂瓣,像踩碎更多月亮。

她停在门槛外,声音轻得像雪:“云烟,疼吗?”

李云烟没回头,只把血子在指间碾开,答:“疼。”

“疼就好,”女帝笑,“疼才记得住是谁给你刀子。”

墨天伦垂眸,睫毛盖住情绪,手却悄悄覆在李云烟手背,掌心滚烫,像要把她骨血重新浇铸。

雪粒子落在两人交叠的手背,不化,像给誓言先盖了封印。

风停一瞬,殿内烛火集体低头,似在等下一声锣。

李云烟趁机抽手,把玉坠塞进棋盒,啪地合上盖子。

“走吧,”她起身,裙角滴血,在雪地开出蜿蜒红线,“去把剑拿回来。”

墨天伦跟上,一步踩碎她一朵血花,像盖章。

门外,赵婉儿三人已隐进风雪,只留三串脚印,很快被新雪填平,却更深。

李云烟回头,冲他抬下巴:“若我回不来,记得把毒酒温一温,别让我凉着死。”

墨天伦点头,泪痣被雪埋一半,像颗将熄未熄的炭。

“你若回不来,”他道,“我就再杀你一次,杀到你肯活。”

雪幕落下,宫墙尽头,断剑鸣鞘,似在应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