钟声还在耳膜里嗡嗡作响，像有人拿铜勺在锅边轻轻刮。沈砚站在书店门口，脚尖踩着门槛的裂缝，不偏不倚，像是踩在时间的刀刃上。

他低头看了眼怀表，指针已经归零，表面那行小篆字也淡得快看不清了。表盖合上时“啪”地一声脆响，震得他指尖一麻。

“又回来了？”老吴的声音从门后飘出来，带着点煤球炉子的烟味和旧报纸的霉气。

沈砚没搭话，抬脚跨过门槛。地板“吱呀”一声，像是被踩疼的老狗。他记得这声音，也记得这味道——油墨混着檀香，还有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血腥气。

书架还是那些书架，只是书脊上的字都歪了，像是刚被谁用湿毛巾擦过。他伸手摸了摸最近的一排，《地狱变相图》封皮上积了层灰，他用指腹一抹，露出两个字：“续篇”。

“你翻开的不是书，是自己的墓志铭。”那句话突然从耳边冒出来，像是有人贴着他耳朵念经。

他猛地回头，空无一人。只有镜面书架反射出他的影子，可那张脸……不是他。

镜子里的人嘴角挂着笑，眼角却皱得像旧信纸。手里拿着块新怀表，表盘上刻着两个字：“待定”。

沈砚后颈一凉，像是有只看不见的手在他脖子上轻轻拂了一下。他咬牙抽出腰间匕首，刀刃映出一抹冷光。

“别紧张，老朋友。”陆修远从阴影里走出来，手里晃着一把泛着寒光的匕首，“你以为时间循环能救一切？你只是喂养深渊。”

沈砚冷笑一声：“你又想玩什么把戏？”

陆修远耸肩：“游戏早就结束了。看看你自己，还剩多少人性？每一次循环，你都在杀死一个更真实的自己。”

话音未落，匕首已经掷了过来。沈砚侧身一闪，刀锋擦过肩膀，留下一道血痕。他反手甩出另一把匕首，陆修远抬臂格挡，金属相撞，“叮”地一声清脆。

两人对峙着，空气像是凝住了。书页在头顶翻飞，每一页都映着他不同年份的脸：十七岁抽烟的、二十四岁煮泡面的、二十七岁推人下楼的。

“省点力气。”陆修远叹了口气，“你每救一个人，我就在你身上写一页。写满你就成目录。”

沈砚啐了一口，血星子溅在地板上，啪地一声炸开。“老子的字比你好。”

怀表突然发出刺眼的光芒，时间仿佛静止。沈砚感到一阵强烈的吸力，意识开始模糊，耳边传来无数声音交织——钟声、书页翻动声、林夏的声音、陆修远的嘲讽……

“记住，你救了我一百次……”林夏的声音再次响起，这次带着一丝温暖。

他闭上眼睛，任由光芒吞噬自己。

再睁眼时，他已经站在书店入口处。怀表恢复平静，“救赎”二字重新显现。他低头看了看手，血痕消失了，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。

“又一次循环……”他喃喃自语，抬头望向招牌——“人皮书阁”，那三个字仿佛在嘲笑他的无力。

“欢迎回来，店主。”老吴从门后探出头，脸上挂着熟悉的微笑，却多了一丝诡异。

“你知道吗？”老吴突然开口，“每一次循环，你都在失去更多。但你却从未想过，或许你才是需要被拯救的那一个。”

沈砚瞳孔一缩，脑海里闪过无数碎片般的记忆——他在循环中拯救的读者，他在循环中失去的自己，还有那无数个被吞噬的灵魂。

“你在说什么？”他低声问。

老吴摇头：“时间会告诉你一切。但记住，当书店的钟声响起，死亡就开始了。”

沈砚脸色一沉，猛地推开老吴，冲进书店。

书架上的书仿佛在移动，每一本都像是活了过来，封面上的字迹在扭曲、变化。他走近一本书，发现封面上刻着自己的名字——“沈砚”。

他颤抖着翻开书页，里面却是一片空白。就在这时，书页突然渗出黑色血液，仿佛在嘲笑他的无力。

“你翻开的不是书，是自己的墓志铭。”声音再次响起，仿佛从书页中传来。

沈砚猛地抬头，发现自己站在镜面书架前。镜中的自己正对着他微笑，那笑容既熟悉又陌生，仿佛在嘲讽他的无力。

“不……”他挣扎着，却无法动弹。镜中的自己突然伸出手，仿佛要将他拖入镜中。

“你救了我一百次，却永远救不回最初的自己。”声音再次响起，这次带着一丝悲伤。

沈砚闭上眼睛，任由一切发生。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，发现自己依然站在书店的入口处，怀表已经恢复平静，表盘上的“救赎”二字重新显现。

但他的心中却多了一丝不安，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改变。他抬头望向书店的招牌——“人皮书阁”，那三个字仿佛在嘲笑他的无力。

远处传来钟声。沈砚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，他知道，新的循环已经开始。

但这一次，他却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恐惧。因为他突然意识到，或许他才是需要被拯救的那一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