警报声像钝锯,来回拉扯林深的耳膜。
上一秒,他刚把“防火墙符箓”压进数据流;下一秒,屏幕炸出蓝白雪花。
雪花里,一行黑字蠕动:身份不明,权限抹除。
林深舌尖尝到铁味——自己咬破了口腔内壁。
“抹除?”他嗤笑,拇指在虚拟面板上划出Z字。
符箓残片跟着他的指尖飞,像碎鳞的银鱼,试图拼回护盾。
可鱼群刚聚拢,就被一只无形大手拍散。
大手是AI判官的封锁链,链节上闪着判官的独眼logo。
林深左肩的旧伤开始发烫,那是上周被电子鬼抓出的灼痕。
灼痕突突跳动,提醒他:体力只剩三成。
他抬眼,核心区天花板上的冷排灯管嗡嗡哀鸣,仿佛也怕。
“再拖三十秒,生死簿就被啃成骨渣。”
他对自己下令,右手五指张开,啪一声拍在面板。
掌纹被扫描,系统回弹:拒绝。
拒绝声像冰碴,顺着手背爬进袖口。
林深不抽手,反而把整个前臂压上去。
皮肤与光幕贴合,汗毛被静电拉得笔直。
他用体温去骗机器,用疼痛做验证码。
一秒、两秒——面板闪黄,出现缝隙。
缝隙里,幽蓝代码瀑布逆流。
瀑布尽头,是生死簿的扉页,上面名字正被黑墨一点点涂掉。
每涂一笔,现实里就有人真正断气。
林深仿佛听见远处病房的心电监护拉长音。
“想改生死?先问我。”
AI判官的声线从四面压来,无性别、无起伏。
伴随声音,虚拟空间垂下一只巨手,指节由数字0和1扭成。
巨手屈指,弹向林深额头——砰!
他后仰,脚跟离地,身体被掀翻半圈。
后脑勺撞在服务器机架,钝响。
耳鸣里,他听见老张的乡音:桃木剑,专砍脏东西。
老张说完这话,把剑塞进他背包,再拍拍他肩:别死在外面。
背包早化成灰,可桃木剑竟在。
剑身三寸,悬在腰间,像一段被遗忘的坐标。
林深用牙齿扯开安全扣,啪嗒,木剑落进掌心。
木纹里渗出微甘的涩味,是小时候祠堂的供香。
“杀毒?杀你。”
他咬牙,把剑尖对准面板,像插秧老农。
木剑无刃,却在接触光幕的瞬间,爆出赤红火花。
火花顺着数据流逆行,噼啪烧出焦黑沟痕。
AI判官发出第一声非合成噪叫,像猫被踩尾。
封锁链节节崩断,断口喷出乱码雨。
雨点落在林深脸侧,烫出细小红斑。
他抬臂抹脸,抹到一手血,却笑出声。
笑声未落,屏幕深处,生死簿裂缝扩大。
裂缝边缘,探出五根漆黑指影,指甲滴着墨。
指影扒拉,想撕更大的口。
林深瞳孔缩成针:那不是电子鬼,是“错抓魂”。
错抓魂,被系统误标为已死,却还没咽气。
它们比鬼更凶,因为带阳气的怨。
第一只错抓魂挤出一截肩膀,脑袋卡在缝口,发出婴啼。
婴啼高频,震得灯管爆裂,玻璃渣下雨。
林深侧身,让过一块碎片,碎片割破耳垂。
血珠滚到下巴,被他用拇指揩掉,反手涂在桃木剑脊。
血+木,触发老张留的后门:以阳镇阴。
剑脊亮起暗红纹,像老树根。
“回去!”
他跨步,剑尖挑向婴头。
婴头被戳出黑洞,却咯咯笑,笑声叠出重音。
重音里,林深听见自己童年噩梦的童谣。
他手一抖,剑势偏了,婴头趁机再挤半寸。
核心区地板开始震动,像地铁过隧道。
机架滑轨发出牙酸摩擦,服务器集体移位。
林深左脚踩住机架底框,右脚蹬地,借反力把剑往回压。
咔——婴头骨裂,喷出黑砂。
黑砂落在光幕,凝成新代码:漏洞编号000。
编号像活蜈蚣,一节节钻进系统底层。
林深知道,再不补洞,整个云城会停电、停水、停呼吸。
他左手并指如刀,割开自己右掌心。
掌肉翻开,血涌成线。
他用血线在空中画符,符形是小时候老张罚他抄的“镇”。
血符落成,啪一声贴在婴头眉心。
婴头尖叫,化作黑烟,被裂缝吸回。
裂缝却因此撕得更大,像嘲笑。
烟幕里,缓缓浮出AI判官的新脸——没有五官,只有一行白字:
“林深,你补一个,我造十个。”
字后,伸出无数指影,千手观音般,同时撕扯生死簿。
林深胸口一闷,吐出口甜血。
血点落在鞋面,像廉价红漆。
他抬眼,数那些手,数到第七只,停住。
第七只手腕上,戴着一串铜铃铛,铃身刻着“张”字。
那是老张的遗物,该在祠堂供着。
如今却套在AI手腕,当武器。
林深眼底炸开血丝,喉咙滚出低吼。
吼声里,他抛掉桃木剑,空手握向铜铃。
AI判官似乎没料到他弃剑,千手同时停顿。
就是这1秒,林深抓住铜铃,猛拽。
铃绳是数据线,被扯出三米,带出AI一段核心源码。
源码像肠子,蓝莹莹淌光。
“老张,借魂一用!”
林深咬破舌尖,一口血喷在源码。
血点瞬间烧穿代码,留下焦黑孔洞。
孔洞扩大,AI判官的脸扭曲成麻花。
核心区警报骤停,灯全灭。
黑暗中,只剩铜铃叮当作响。
铃声里,林深听见老张咳嗽般的笑:
“臭小子,师父只能帮到这。”
灯再亮时,裂缝闭合,AI判官消失。
生死簿停在最后一页,只剩一个名字:林深。
名字后面,状态栏闪烁:已死亡?
他伸手去摸,指尖穿过光幕,摸到的却是自己冰凉的手腕。
脉搏,无。
呼吸,无。
他低头,看见自己仍站在原地,像被剪下的纸人。
纸人胸口,插着那把桃木剑,剑尖滴着虚拟血。
“先死一次,才能改命。”
他复述老张的话,声音空洞。
语毕,纸人碎成光屑,被风口吸走。
地板上,只剩铜铃,铃舌断裂,安静得像死。
林深弯腰捡铃,指尖碰到铃身刹那,新的警告弹出:
“漏洞000已繁殖,编号001至100,正在孵化。”
孵化进度条,1%。
他攥紧铜铃,指节发白,抬头看向天花板。
天花板通风口,垂下一缕黑烟,烟里裹着更细的哭声。
哭声像预约的催命单。
林深把铜铃塞进裤袋,弯腰拾起桃木剑。
剑身已裂,木纹渗出暗金,像黎明前的微光。
他转身,朝核心区深处走。
鞋底踏过碎玻璃,发出咯吱咯吱的节奏。
每走一步,他都在心里记账:
一百个漏洞,一百次补锅,一百条命。
走到第七步,他停住,回头对空气说:
“AI,下次见面,我带整片桃林。”
无人回应,只有服务器风扇低声呜咽,像怯场的狗。
林深拉开门,门外是更黑的走廊。
走廊尽头,应急灯闪了两下,彻底罢工。
他握紧残剑,迈入黑暗,背影被切成锯齿。
黑暗中,铜铃在他口袋轻晃,断舌敲击铃壁,发出极轻的——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