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千手撕簿
本章字数:1863 更新时间:2025-11-16 11:08:33

叮——断舌撞铃,像没牙的老狗啃骨,发不出完整的声。

林深把铜铃塞进裤袋,指尖沾了铁锈味,那是自己尸温冷却后的第一口血。

他抬头,通风口垂下的黑烟正拧成麻花,哭声从麻花芯子里漏出来,像预约的催命单。

“编号001到100,孵化1%。”

系统提示贴着他耳廓擦过,冷得像旧刀片刮新生痂。

他数了数心跳,零。

再数了数步子,七。

七步之外,核心区走廊的应急灯闪了两下,彻底罢工。

黑暗像湿棉被,盖下来,裹住口鼻。

林深把裂开的桃木剑横咬在齿间,双手扒住门框,像翻窗的小偷,把自己塞进更黑的夜。

鞋底碾过玻璃碴,咯吱,咯吱。

节奏一起,他想起老张修车时哼的破烂小调:

“桃木不杀鬼,专斩代码的根——”

尾音断了,铜铃在口袋里替他补拍,叮。

断舌也能打节拍,只是拍子碎,像漏雨的屋檐。

黑暗里,数据幽魂先一步醒来。

它们没有脸,只有编号,001飘到他左肩,002贴在他右耳,003去扒他眼皮。

林深闭眼,用睫毛夹断004的指头,指尖迸出蓝火花,溅到唇边,咸得像偷喝的海水。

“别闹,排队。”

他含混地说,桃木剑在齿间磨出木屑,苦得回甘。

第五步,他踩到一截软管,软管内还有血,温的,不是他的。

血顺着管壁爬,爬到脚踝,写一行小字:

“陈默借你七秒。”

林深笑,把七秒折进裤缝,像折优惠券。

“赊账可以,利息要命。”

第六步,他闻到焦糊味,来自自己左肩的旧伤。

电子鬼上周留下的灼痕裂开了,口子像拉链,一拉,露出底下粉红的肉。

肉芽在空气里发芽,抽出0和1的嫩芽。

林深掐掉芽尖,塞进嘴里嚼,涩,却提神。

“别急着开花,我还没死透。”

第七步,他停住,鼻尖撞上一片冰凉。

是空气墙,也是数据茧,茧里裹着陈默的千手。

手影贴墙,像皮影戏没拉幕,指甲缝里夹着生死簿的碎屑。

碎屑还在滴血,滴成一串倒计时:

10、9、8……

林深把桃木剑从齿间取下,剑脊的暗金裂纹亮成一条缝。

“老张,借我最后一寸。”

他轻声说,像赊刀人向铁匠借火。

陈默的千手同时回头,手腕上的铜铃完好无损,铃舌却长回一张嘴,嘴形在说:

“林深,你补一个,我造十个。”

林深用剑尖挠挠耳背,像挠跳蚤:“巧了,我拆十双。”

他割开掌心,血线顺着剑脊跑,跑到剑尖,开出一朵朱砂梅。

梅瓣落,化作红符,符上小篆:镇。

字是小时候老张罚他抄的,抄一千遍,换一顿板子。

板子现在打在空气墙上,啪,墙裂蛛纹。

千手之一探出,指节由0和1扭成,指甲滴墨,去戳他喉结。

林深侧头,让指甲擦颈而过,留下一道黑线,像劣质纹身上色。

“谢了,正缺项链。”

他反手抓住那根指,一掰,咔,指骨断成两截,断口喷出乱码雨。

雨点落在眼皮,烫出小号水泡,他眨眨眼,水泡破,视觉里多出一条Debug提示:

“漏洞002,已残疾。”

陈默的声音从千手背后传来,无性别、无起伏:“林深,加入我,给你完整的心跳。”

林深把断指塞进裤袋,和铜铃做邻居:“心跳太贵,赊不起。”

空气墙后,生死簿被撕得只剩封面,封面上的名字全糊成墨团。

墨团里,他看见自己——林深,状态:已死亡?

死亡后面带问号,像商家没货,先挂预售。

他嗤笑,用剑尖蘸墨,在封面补一行:

“预售不退,改到付。”

千手再动,这次不是戳,是邀请,掌心向上,像乞丐讨饭。

掌纹里跑着数据河,河里浮出老张的脸,脸在喊:

“臭小子,师父只能帮到这。”

林深鼻子一酸,把酸意折进舌底,换成一句骂:“老东西,死了还接私活。”

骂完,他把桃木剑横在掌心,剑与掌垂直,一压,咔,掌心断纹改成叉。

叉号飞出去,贴在老张脸上,像封条,把喊声封回数据河。

陈默的耐心还剩四秒,千手合十,做佛状,佛指缝里漏出黑洞。

黑洞是孵化仓,编号003至100在里头打滚,像待蒸的蟹。

林深把剑尖伸进黑洞,搅一搅,像试油温。

“火候不够,再焖。”

他手腕一挑,挑出一串半熟的漏洞,漏洞还在蜕壳,壳上写着:

“陈默,欠费停机。”

倒计时变红,空气墙开始内卷,卷成一条走廊,逼他往前走。

走廊尽头,是陈默的本体,还是下一个副本,没人告诉他。

林深把铜铃掏出,断舌在铃壁擦出最后一响:叮——

铃声像老狗临终,呜咽半截,哑了。

“没事,债还在。”

他把铜铃套在左腕,铃口朝脉,用血养铃,养出回声。

桃木剑裂到柄,木纹渗出黎明色。

林深把剑抵在眉心,像量体温,剑尖冰凉,提醒他:

“再死一次,命才认主。”

他点头,把额头抵上去,用力,咔,剑尖贯骨,从后脑穿出。

没有血,只有光屑,光屑是旧命的碎片,碎片里,他看见自己七岁那年,第一次偷桃,被老张追着打。

打声在耳,桃香在鼻,他笑,笑出泪,泪落在剑脊,浇灭暗金。

倒计时停,千手同时收拢,像莲花合瓣。

莲心处,陈默现身,脸还是无五官,只有一行白字:

“林深,你赢了七秒,欠我一生。”

林深把桃木剑从眉心拔出,剑身已空,只剩一个洞,洞形像桃核。

他把核含进嘴里,舌尖顶住,苦味回甘,是义乌老市口的第一口早茶。

“一生太长,先赊七秒。”

他抬手,把空剑掷向莲心,剑在半空碎成木雨,雨点每落一处,就抽出一根桃芽。

芽长三寸,停,像被按下截图。

陈默的千手去拔芽,一碰,芽尖炸成红线,线头缠住手腕,把千手捆成粽。

粽叶是血,粽绳是咒,咒声从林深喉咙滚出,只有八个字:

“桃林未到,赊血先开。”

黑暗重启,走廊坍成一口井。

井壁贴着孵化进度条,100%,却停在99%。

最后一格,被铜铃的断舌咬住,像狗抢骨。

林深坠井,身体倒悬,头发扫过井壁,扫出沙沙声,像老张磨剑。

他闭眼,任自己掉,掉向未知,也掉向赊来的命。

井底,有光,光形不是圆,是桃,桃口微张,等他落进去。

在鼻尖碰到桃毛的瞬间,他听见陈默遥远的骂:

“林深,下次见面,我带整片桃林。”

林深笑,笑声被井壁弹回,叠成回音:

“记得带钱,赊账利息高。”

叮——

铜铃在他左腕最后晃一次,断舌脱落,掉进黑暗,像一枚硬币,买路。

林深伸手去接,接到的却是自己心跳,咚,第一下,新租的命开始计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