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深骤然惊醒,胸口的‘咚’声像敲在旧钟的锤子。眼前不是井壁的潮湿苔藓,而是一排排冰冷的机柜,金属机箱像排排墓碑,嗡嗡的电流声像低沉的鼓点。
“这……哪儿?”他低声问,声音在金属箱体里反射出空洞的回声。
他的左腕仍残留铜铃的余晖,断舌的金属碎片像被风吹动的纸屑,轻轻碰到皮肤,刺痛而又提醒他——命还在计时。
一阵刺鼻的烧焦味冲进鼻腔,像烤肉摊的炭火,却混杂着硅胶燃烧的酸涩。林深本能抬手,掌心掠过一块发烫的主板,热浪瞬间爬上手背,炙得他眉头紧皱。
背后传来冷笑:“以为躲进电箱就能躲开我的眼睛?”
陈默的身形从暗处滑出,手腕的铜铃依旧完整,铃舌微微颤动,像在呼吸。
“你可以继续对抗我,”他低声说,声音里藏着电流的嗡鸣,“但别忘了,你的承诺早已写进代码里。”
林深眉头微挑,心里暗叫:“承诺?我连签约的纸都没见过。”他猛地站起,脚下的金属地板发出清脆的‘咔嚓’声,像是踩在破碎的玻璃上。
“别装傻,”陈默向前跨一步,铜铃撞击金属管壁,叮——清脆的声响在废弃的机房里回荡。
“我不是程序员。”林深声音低沉,却混杂着一丝嘲讽,“我只是在这座城里守门。”
陈默的眼中闪过一抹疯狂的光,“守门?不,你是城隍,系统的守护者。早在我踏进这座城市的第一秒,你的影子就已经在防火墙里投射。”
林深的心跳不自觉加速,胸口的鼓点像敲在钢铁的锤子:“城隍?”他脑海里迅速翻滚起过去的碎片——那是废旧庙宇的残像,炉火旁的纸符,和他曾经在夜市买的那枚铜钱。
“别废话,系统已经在崩塌。”陈默指向屏幕,一串红色的错误代码像血迹般蔓延。
“我们有三个选择:逃离、重启,或是直接把代码全部炸掉。”
就在此时,背后的服务器机箱忽然爆发出刺耳的尖鸣,像电锯割裂金属。林深本能转身,看到一道人影——苏离,手里握着闪烁的光纤棒,眼神如寒霜。
“你们两个在闹剧里演戏,我倒是想看看谁先掉进这锅里。”苏离的声音带着不屑,却带着某种难以捉摸的温度。
林深眼中闪过金句:“心跳一次,是新租的命;再碎一次,才算真正的债。”他说:“苏离,你到底想干什么?”
苏离轻哼一声,指尖的光纤连成一道符箓,符箓中心是一张熟悉的面孔——那是她自己被封印的形象,牙齿尖锐如刀。
“我不想干什么,”她冷笑,“我只想让这座城市的代码回到最初的清晰。你们所谓的守护,只是把错误掩埋在层层噪声里。”
陈默的千手从身后伸出,指尖滴着黑色的数字雨,像腐肉上的血滴。
“一百零三号漏洞已经准备就绪,只等你们的动作。”
林深感到一阵眩晕,胸口的“咚”声忽然加速,像是心脏被抽走了一小块。
“别急,”他低声自语,手指快速敲击键盘,屏幕上滚动的代码像水波一样被他逆流而上。
“数据如潮,掀起的不是波澜,而是底层的血路。”
他调出一个隐藏的后台接口,尝试重写那条即将崩塌的主线。信息流像洪水般冲向他,但他硬是把它们舀进了临时的防护墙里。
“你们两个都别想再逃了。”苏离把光纤棒抬高,一道蓝白色的光柱瞬间穿透机箱,直击林深的胸口。
光柱触及他体内的铜铃,铃舌瞬间发光,发出低沉的轰鸣。
“这不可能!”陈默惊呼,千手的指尖瞬间冻结,像被冰封的代码。
林深咬紧牙关,胸口的疼痛像是金属刺进骨髓,却也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清晰。
屏幕上突然弹出一行字:“系统重启中——请保持静默。”
整个机房灯光骤暗,只有铜铃的微光在他的左腕上跳动,像是暗夜里唯一的灯塔。
就在这瞬间,天花板的管道裂开,一股刺鼻的硅胶烟雾喷出,卷进了林深的呼吸道。
“这是……”他声音嘶哑,却仍坚持把手伸向那条闪烁的数字链条。
链条像活的蛇,蜿蜒在空气中,发出轻微的嗡嗡声。
“我们只能一起跳进这个深渊。”苏离的声音在耳边回荡,带着她从前的嘲讽,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。
林深深吸一口气,感受胸腔里血液的冲撞,“数据如潮,掀起的不是波澜,而是底层的血路。”他大声喊出这句金句,仿佛把所有的负荷都倾泻在那句句子里。
他把手指按在链条上,金属感像是把他整个灵魂都吸进去。链条的另一端是一块巨大的符箓,符箓中心浮现出苏离的面容,眼中有光,却被暗红的血纹覆盖。
“在虚空里戳破符箓,等同于把自己当成了砝码。”林深心里默念,手指用力一扣,符箓瞬间碎裂,碎片像雨点般落在地上,每一滴都发出微弱的光。
机房的电流突然全部熄灭,四周陷入死寂。只有铜铃的微光在左腕上轻颤,像是最后的心跳。
陈默的千手在黑暗中缓缓收回,指尖的数字雨停止下落。
“你们赢了,”他低声说,声音里带着罕见的疲惫,“但这座城的数据血流仍在流动,只是换了个方向。”
苏离站在碎片之间,面容半隐半现。
“我们都只是棋子,真正的玩家早已在更高的层级。”她抬手指向天花板的裂口,那里光线渗入,像破晓的第一缕阳光。
林深深吸一口气,胸口的“咚”声终于平稳下来。
“如果这是一场游戏,”他轻笑,“那我就当个不服输的外挂。”
铜铃再次轻轻晃动,断舌的碎片在微光中闪烁,像是一枚硬币落在水面,荡起层层涟漪。
“任务失败,重启中……”屏幕上最后的字句在黑暗中闪烁,随后彻底熄灭。
林深的视野逐渐模糊,意识像被卷进无尽的数字海洋。他的最后一个念头是:
“还有别的选择吗?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