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拧尽电门，车胎碾过碎玻璃，咔啦一声，像谁把骨节掰错位。

服务器农场在暮色里摊着，铁壳子东倒西歪，风钻进空壳，吹出口哨，吹得他耳膜痒。

耳机里小碗的嗓子先痒：“默哥，投诉电话追着你跑，再不回城，店长要挂你照片当飞镖靶。”

陈默笑出一声“呸”，笑声未落，车身猛地一抖——前轮陷进暗坑，连人带车扑倒，草屑刮脸，辣得生疼。

他爬起，吐出口带铁味的泥，右腕却先烧起来。

那枚灶君U盘，黑得发乌，此刻乌里透红，像刚出灶膛的炭。

皮肤被烙得“嗤”地一声，焦味直往鼻里钻，陈默骂娘，伸手去扯，U盘却生了倒钩，肉与塑料焊成一体。

“小碗，这破玩意要吃人！”

“别硬拔，它在登记宿主，拔了你就成无主的锅巴。”

话音未落，U盘符纹亮起，像有人拿通红铁丝在皮肤上写诗，一笔一画，写他生疼。

空气骤然扭曲，废服务器集体咳嗽，嗡鸣成潮。

数据流从碎壳里爬出，蓝得发腥，在空中盘成灶台，灶眼吐火，火舌舔虚无处，竟有孜然味。

陈默抽鼻，肚子不合时宜地叫，叫声被火焰吞了，火里跳出字：

“继承者，候锅。”

火舌卷住他脚踝，裤管瞬间卷边，汗毛卷成黑针。

疼里却掺进暖，像冬天喝第一口汤，舌头发颤，又舍不得吐。

符纹顺手臂爬，爬过肩，爬至心口，心脏被烫得“咚”一声重跳，泵出的血带着火星。

陈默咬牙，把疼含在齿间，像含一口烫饺子，吐不出，咽得下。

“小碗，给个说明书！”

“灶神系统离线升级，说明书就是——活下去。”

火焰忽地收拢，凝成一把刀，刀身豁口，像被岁月啃过。

刀柄自发钻进他掌心，虎口被震裂，血珠滚到刃上，“呲”地化成红雾。

雾后，废铁山动，齿轮咬合，铁片立起，拼成丈高机械人，关节滴着黑油，一步一“咔”，像老判官拖链。

“阴司防火墙执行清除。”

铁音落，冰剑自生，剑锋结霜，霜里爬出细小闪电。

陈默抡刀，刀尖拖出火尾，火尾扫过草，草尖立刻卷成黑灰。

“外卖员陈默，接单！”

他蹬地冲出，鞋底被烫得脱胶，火刀与冰剑撞在一起，“锵”声裂耳，火星与冰屑齐飞，飞进他眼角，辣出泪。

泪未落地，被冻成晶，又被火烤成汽，汽里带着咸腥。

机械人臂力如山，一剑压下，陈默双膝跪碎水泥，碎渣扎进皮肉，疼得他哼出声。

哼声被耳机放大，小碗急喊：“符文倒数三息，借锅气！”

U盘急闪，心跳同步闪，陈默借疼发力，火刀反手撩起，顺着冰剑裂隙削进去。

“咔——”

冰剑断，断口喷白雾，雾卷机械人半臂，臂甲被烧得通红，像刚从炉里夹出的铁。

机械人退半步，红眼闪得更快，胸口闸门拉开，露出幽蓝核心，核心内数据流翻滚，像一锅煮开的汤。

“再来！”

陈默跃起，火刀举过顶，刀身火舌拉成长虹，虹里跳出无数小灶，灶上炖着虚拟的鸡、鸭、牛、羊，香味灌进鼻腔，他饿得眼发花，却更狠。

刀落。

火虹劈进核心，汤锅翻倒，蓝流四溅，溅到服务器残骸，铁壳瞬间长锈，锈里开出小红花，花谢结籽，籽又爆成火星，噼啪如年节鞭炮。

机械人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，啸声被火刀吞了，刀身一震，将它从胸到胯劈成两半。

两半铁壳倒地，内腔滚出一颗冰核，核心里封着缩小的人脸，人脸扭曲，像被冻住的投诉顾客。

冰核裂，裂成碎渣，渣里飘出黑气，气里裹着“差评”二字，字被火一烤，化成青烟，烟里传来“叮”一声——

【投诉已撤销】。

陈默跪地，刀尖支地，火舌舔土，土被烤成陶，陶面映出他通红的脸。

他喘，喘声像破风箱，嘴角却翘：“第一个五星，到账。”

小碗在耳机里哭又笑：“数据异常归零，服务器复活进度1%。”

陈默抬头，四周铁壳子果真亮起零星小灯，灯像刚睡醒的眼，眨得缓慢。

U盘温度降，符纹却更深，像烙进骨头。

他抬手，火刀散成火雨，雨落回灶眼，灶眼合拢，缩成一粒光点，光点飞进他掌心，留下一道焦痕，痕形酷似锅铲。

“接下来去哪？”

“仙界食禄司，考编。”

“考编？”

“嗯，灶神也得有证，无证上岗，罚的是人间香火。”

陈默笑骂，把电动车从坑里拖出，车把歪了，他掰正，像掰正自己脱臼的骨头。

坐上车，他最后看一眼废铁坟场，风掠过，草低头，似在送客。

尾灯红，像灶里未熄的炭，一路拖进暮色深处。

火在腕上熄，却在心里点锅，锅已热，油已滚，下一单菜名，叫“三界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