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像钝刀，一下下刮骨。

林夕右肩的血顺着指缝滴落，啪，啪，在碎水泥上开成小黑花。

他抬眼，猩猩的红瞳里燃着两盏鬼灯。

“再靠近一寸，我就扯断你的脖子。”

声音不高，却像冰碴子掷进火堆，噼啪炸响。

猩猩歪头，似在辨认这威胁的真假。

它鼻尖抽动，嗅到血味，也嗅到林夕口袋里那支淡蓝色基因稳定剂。

那东西，能让它更疯，也能让它瞬间安眠。

林夕知道，所以他没急着拔枪。

枪是死的，鞭是活的，活的东西才能谈条件。

他手腕轻抖，驯兽鞭梢蛇信般点地，发出“嗒”一声轻笑。

猩猩的耳廓一抖，背毛炸起，像被针扎。

“听得懂节奏，就配做交易。”

林夕左脚后撤半步，肩伤撕拉一声，血涌得更急。

疼让他清醒，也让他兴奋。

丧尸的腐臭从三面涌来，像烂布蒙头。

数目：十七，速度：慢，弱点：颈椎。

数据在脑内闪，他嘴角却勾起——爽点来了。

猩猩忽然捶胸，咚咚，胸腔鼓成战鼓。

鼓声未落，它已蹿出，巨臂抡圆，扫向最前排的三具丧尸。

噗——

头颅像烂瓜迸裂，黑汁溅了林夕一脸。

腥甜，带一点铁锈后的回甘。

他舔了舔，舌尖发麻，像咬到旧电池。

“好，再杀七只，我给你奖励。”

林夕抬手，指间亮出那支稳定剂，蓝色液体在夕阳里晃出妖冶的光。

猩猩喉间发出咕噜，似应又似嘲。

下一秒，它竟折身扑向林夕。

空气被撕开尖啸。

林夕早算准这一步，脚跟蹬地，身子后仰，水泥板做轴，鞭子缠住裸露钢筋。

嗖——

整个人荡秋千般掠起，猩猩扑空，撞进断墙。

砖石崩塌，烟尘里，它怒吼，却找不到对手。

林夕落地，肩伤撞地，眼前一黑。

黑暗里，他听见自己心跳，咚咚，与猩猩的鼓点同频。

“同步了……”

他笑，血沫子喷出，带着铁味。

再睁眼，猩猩已调头，与丧尸群撞成一锅烂粥。

利爪扯裂腐肉，獠牙穿透锁骨，每一击都像帮他拆雷。

林夕趁机匍匐，爬向倒下的管理员尸体。

尸体裤袋鼓囊，他摸出——一把麻醉飞针，三枚。

针筒刻着：高阶灵长类专用。

“谢了，兄弟。”

他拍拍尸体冰冷的脸，顺手阖上那对白浊的眼。

背后，猩猩正被两只变异丧尸抱住后腿。

那俩家伙脖子拉长得像橡皮，头颅旋转一百八十度，咬向猩猩跟腱。

猩猩暴喝，双腿猛抖，像甩湿布，却甩不掉。

时机。

林夕翻身，跪姿，飞针夹在指缝，拉弦——咻！

第一针，扎进猩猩颈动脉。

第二针，误中丧尸太阳穴，黑血喷尺余。

第三针，他在瞄，却见猩猩骤然回视。

红瞳里，怒火与惊诧交织，像两股洪流对冲。

“别怕，只是让你睡个午觉。”

林夕轻声，像哄孩子。

猩猩却咧嘴，露出沾肉碎齿，似笑。

它抬手，拔下颈上飞针，针孔涌出一滴蓝血。

蓝血落地，水泥嘶嘶冒泡，腐蚀出蜂窝。

林夕眼皮直跳——抗药性强得离谱。

计划B。

他滚身，藏到倾斜游览车后，掏出打火机与酒精棉。

棉球浸透血，啪，点燃。

火团抛向空中，划出弧线，落在枯叶堆。

动物园旧区，落叶十年未扫，见火即狂。

轰——

火墙立起，隔出楚河汉界。

丧尸怕火，猩猩却不怕。

它穿火而来，灰毛焦卷，像披了层黑甲。

林夕后退，背抵铁笼。

笼里，枯骨犹抱小猩猩骸骨，母子相依。

焦糊味混骨肉香，钻进鼻腔，他胃液一翻。

猩猩也嗅到，脚步顿住，红瞳里闪过一丝——悲？

林夕抓住这一瞬，鞭子缠住笼门铁闩，猛拉。

哐当，铁门砸下，正扣猩猩脚踝。

它踉跄，跪地，怒吼转为哀嚎。

火借风势，卷至脚边，燎出滋滋油响。

林夕扑上，双膝压住猩猩肩，左臂锁喉，右掌亮出最后一支稳定剂。

“一滴，就一滴。”

他咬开瓶盖，齿缝溅血，将瓶口塞进猩猩獠牙间。

液体落喉，像冷水滴进沸油。

猩猩浑身僵直，瞳孔骤缩成针尖。

林夕感到掌下心跳，从奔雷变闷鼓，再变游丝。

火声、丧尸嚎、风啸，一齐远去。

世界只剩那丝心跳，与自己同步，缓缓归于死寂。

猩猩闭眼，小山般的身躯轰然倒塌。

林夕被压在毛丛里，肩伤再裂，血染灰毛成紫黑。

他喘笑，像破风箱。

“交易达成，你睡，我拿。”

伸手，探进猩猩颈后软毛，拔下一撮带毛囊的粗发，塞进样本盒。

盒盖合拢，咔哒，像给地狱上锁。

火圈外，丧尸被烧得噼啪作响，油脂滴落，如一场迟到的烧烤派对。

林夕爬出毛堆，拖猩猩后腿，塞进铁笼，关门，上锁。

锁头锈红，却牢。

他背靠笼栏，滑坐，望天。

暮色四合，星子像碎冰浮上黑水。

远处，传来直升机桨声，隐约，却真实。

“救援？还是收割？”

林夕眯眼，指尖摩挲样本盒，冰凉。

“谁来都一样，筹码在我手。”

他撑地站起，血脚印一路蜿蜒，像给黑夜签名。

走出三步，回头，笼内猩猩眼皮微颤。

梦里有风，有火，有鞭声。

林夕咧嘴，冲它举杯状，扬长而去。

背后，火借风势，越烧越旺，照得废墟如昼。

昼里，他影子被拉得老长，像一把未出鞘的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