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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章 倒计时舔舐
本章字数:1610 更新时间:2025-11-16 11:07:06

液压钳“咔嗒”一声,像掰断蟹壳。

张明闻见铁锈里混着西瓜烂熟的甜,喉咙先发痒。

他后退半步,战术靴踩住滚来的螺帽,金属吱呀,像替他说“别进去”。

门缝吐出的蓝光爬过裤线,像海鳗嗅到血。

张明抬手挡,手套背却映出自己扭曲的影——脖子被拉得极长,像早被深渊拎走。

他咬腮肉,用疼把自己钉回原地。

安娜的笔戳碎投影,碎钻般的光屑落在她睫毛,眨眼就融成冷汗。

“备用舱只该有泡沫灭火剂。”她声音低,却像把秤,先称了众人胆色。

无人敢回,只听见自己心跳往左舷倾斜。

张明蹲身,面罩贴水晶。

里面的小章鱼正烂成墨絮,触须一节节脱落,像老电影跳帧。

他想起幼时养过的蚕,也是这般变黑、变臭、变空壳。

指节无意识地敲地板,咚,咚,给死亡打拍子。

李东旭把水晶当废铁塞包,拉链合拢声干脆,像给棺材钉第一颗钉。

“老约翰说它会骗声呐。”他喘着白雾,雾里有薄荷烟味,是上岸那夜留下的。

话音未落,水晶骤亮,白光劈开昏暗,把每个人切成两张脸:一张在惊,一张在等惊过去。

玛丽亚的相机先“吱——”后黑屏,屏幕里映出艾米丽扭曲的瞳孔,像被谁从内侧拧毛巾。

张明听见自己太阳穴突突,血管敲鼓:别碰、别碰、别碰。

鼓点未落,他已扑出,肩撞安娜,金属箱翻,零件滚成一场小型雪崩。

螺丝钉滚到王小龙脚边,停住,像替谁喊“cut”。

少年弯腰去捡,指尖刚碰到,黑色液体顺着螺钉螺纹爬上他掌纹,一路写未知字。

“队长,”他声音空得能回声,“好像有鱼线穿进我骨头,在钓我。”

尾音拖长,钓线似真的收紧,他脊背一弓。

张明拽他后领,手套却先化了,乳白皮层耷拉,像煮过头的牛奶皮。

皮肤暴露,海风直吹,他第一次感到盐粒在毛孔里结晶,疼得发腥。

低头,自己血管泛青,像海图上新标的暗礁。

迈克尔的声音劈开混乱:“声呐出洞!三十米!”

全息地图猩红扩张,像有人拿刷子蘸了人血,把他们的站位涂成靶心。

张明抬手抹脸,抹下一掌血珠,血珠不落地,悬着,折射无数克苏鲁剪影,像给空气开盲盒。

艾丽卡的金属嗓在耳麦里刮擦:“水晶是活体传感器,在挑宿主。”

挑,字轻,却像用指甲挑开结痂。

张明喉头一甜,咳出一口磷光黑痰,痰落在甲板,仍蠕动,像不肯投胎的蝌蚪。

倒计时牌红字闪:05:00。

数字瘦长,像被拉开的拉链,随时吐露出里面更黑的东西。

李东旭的机械眼转红,匕首弹出,他割自己手臂,血珠成串,却不及水晶弹起那道银弧快。

银弧直奔张明眉心,像给死刑犯盖章。

他侧身,听见后颈“咔”一声,皮肤龟裂,裂缝里黑色触须探头,湿凉如婴儿手指。

“闭眼!”艾米丽尖叫,声线撕出电噪,像旧磁带倒带。

爆裂声紧随,水晶碎成星屑,星屑却逆飞,贴回每个人防护服,荧光条倒流,时间被倒放,他们退回母体。

安娜看终端,生物特征栏一行行灰掉,像被橡皮擦掉的存在。

“我们……正在消失。”她声音轻,却砸在鼓膜上,凹下一个坑。

张明低头,青色纹路沿掌纹蔓延,像给命运补网,一格不漏。

迈克尔突然佝偻,防护服下起伏,似腹腔孵蛋,蛋急欲破壳。

他张嘴,却只吐出婴儿啼哭般的高频,哭声撞壁,又弹回众人耳蜗,像给脑髓钉钉子。

张明抓通讯器,所有频道全是那哭声,此起彼伏,仿佛一百个自己同时出生。

04:00。

数字缺了一角,像被深渊偷偷啃掉。

潜航器舱门开启,黑暗里飘出歌声,十二种语言轮唱同一首摇篮曲,调子软,却把空气磨成冰渣。

张明抬脚,靴底粘碎肉般的低温,他知那非歌,是深渊在吮手指。

“欢迎来到永恒的深海。”

他轻声说,声音被黑暗折成三叠,像替自己提前致悼词。

掌纹突烫,他低头,青色纹路亮得渗白,像体内有灯,灯罩将裂。

探照灯劈水,光束里浮起无数蓝眼,瞳孔竖成缝,像旧上海舞厅的亮片裙,一摆,一眨。

张明在其中找自己的倒影,却只看见深海正蓝,蓝得要把他名字也染成异物。

他眨眼,再睁眼,世界已换滤镜,连呼吸都带着咸冰碴。

03:00。

倒计时牌忽然黑屏,像被谁吹灭。

黑暗里只剩心跳,咚咚,咚咚,左舷偏两格,像给深渊送摩斯。

张明握拳,指节咯吱,他知下一口呼吸可能不是氧,是触须。

可他仍迈步,因为停步也会被拖行,不如先给深渊一个假动作。

靴子踏进水那刻,他听见自己童年在岸边喊:“哥哥,浪来了!”

浪真的来了,黑色、无声、带倒刺,先舔踝,再舔膝,像记住他尺寸。

张明笑,笑纹扯裂嘴角,血珠渗出,却不落,浮在面罩内,给视线加一层红纱。

红纱之外,队员一个接一个被水吞,像被剧场幕布挨个收起。

无人呼救,呼救已被哭声占频。

张明最后看船舷,钢铁边缘闪着幽蓝,像给世界留一条缝合线。

他抬手,对那缝比了个“待会儿见”,然后低头,让深海吻住自己。

水压瞬间抱紧,肋骨发出老木门般的吱呀。

他闭眼,黑暗却更亮,青色纹路在皮下烧出银河,银河逆流,往心脏倒灌。

最后一秒,他想起老约翰的话:

“深海不要尸体,只要故事。”

故事刚好翻到第1章,页脚还空白,等血与墨一起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