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水像黏稠的墨汁，包裹着潜水艇的外壳，发出低沉的嗡鸣。艾丽莎瘫坐在舱壁旁，额角的血迹已经干涸，结成细小的黑痂。她抬手抹了把脸，指尖沾上铁锈味，连带着嘴里那股甜腥也更重了些。

张明正在操控台前调试设备，动作利落，但眼神有些飘。他时不时瞥一眼艾丽莎，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
“你刚才说头晕，”艾丽莎忽然开口，声音哑得像砂纸擦过金属，“现在还晕吗？”

张明手一顿，随即摇头：“好多了。”

“骗人。”她盯着他，“你说话时喉结动了一下，像吞了什么东西。”

张明没再辩解，只是把通讯面板翻得更快。艾丽莎站起身，脚步虚浮，却稳稳地走到他身后。

“你是不是也同步了？”她问。

张明的手指僵在半空。

“别装了。”艾丽莎冷笑，“我在下层舱室看到的画面，不只是我一个人的。你也看到了，对吧？”

张明缓缓转头，眼底闪过一丝挣扎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
“因为你刚才看我的眼神，和我照镜子时一模一样。”她顿了顿，声音压低，“左眼空洞，右眼发绿。”

舱内陷入短暂沉默，只有引擎低频震动在耳膜上敲打节拍。

“我不想瞒你，”张明终于开口，“但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。我只是……看到了一些片段。火山、倒立的城市、还有……你站在一张餐桌前，切下一块发光的肉。”

艾丽莎心头一紧。那段记忆她也记得，清晰得像昨天发生的事。

“你有没有觉得，”她低声说，“那些画面不像是幻觉？”

张明没答，只是把一个金属盒从座椅下拖出来。盒子表面布满散热孔，边缘泛着冷光。他按下解锁键，盒盖弹开，露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芯片。

“这是从遗迹里带出来的，”他说，“我偷偷扫描过，里面有大量未知编码，结构类似生物神经网络。”

艾丽莎伸手要拿，却被他避开。

“等等，”张明皱眉，“它可能还在活跃。”

话音刚落，芯片表面泛起微光，一串字符自动浮现在舱壁屏幕上：

同步率：34%

艾丽莎瞳孔收缩，下意识后退半步。

“这是……我的数据？”她声音发紧。

“不全是。”张明摇头，“它混杂了两个人的脑波频率。你的，还有……我的。”

舱内温度骤降，仿佛深海压力从四面八方压来。艾丽莎盯着那串数字，心跳开始紊乱。

“我们被绑定了？”她问。

“看起来是。”张明苦笑，“而且不是自愿的。”

就在这时，舱外传来一阵低频震动，像某种大型生物游过。艾丽莎冲到舷窗，透过防弹玻璃，看到一道巨大的阴影掠过艇身，速度快得惊人。

“追上来了。”她低声说。

张明迅速调出声纳图，屏幕上显示出三个红点，正以扇形包抄潜水艇。

“是他们。”他咬牙，“国际调查队的深海猎杀组，专门对付异常目标。”

艾丽莎盯着那三个红点，忽然笑了：“看来他们不打算给我们谈判的机会。”

“你还有心情笑？”张明瞪她。

“不然呢？”她耸肩，“哭？求饶？还是把芯片交出去？”

张明没说话，只是把芯片重新装回盒子，锁进保险柜。

“我们去哪？”艾丽莎问。

“南海暗礁区，”张明说，“那里有个废弃的深海研究站，是我以前建立的。暂时安全。”

“暂时？”她挑眉。

“最多二十四小时。”他顿了顿，“之后他们就会找到我们。”

艾丽莎没再追问，只是回到座位，把扳手横在膝上。金属的重量让她安心。

潜水艇突然剧烈晃动，舱顶的应急灯闪了两下。

“他们开火了！”张明大吼，双手飞快操作。

艇身猛地向左倾斜，艾丽莎被甩到舱壁，肩膀撞出一声闷响。她咬牙撑住，抬头时，舷窗外闪过一道刺眼的蓝光。

“是震荡弹，”张明脸色发白，“专门用来瘫痪深海载具。”

“你不是说暂时安全？”艾丽莎冷笑。

“计划赶不上变化。”张明咬牙，“准备紧急下潜！”

艇身再次倾斜，这次更猛。艾丽莎抓住扶手，看着仪表盘上的深度计疯狂跳动。

“你确定那研究站还在？”她问。

“应该在。”张明声音发紧，“除非他们已经找到了。”

艾丽莎没再说话，只是盯着舷窗外的黑暗。那里，有东西在游动，像影子，又像某种古老的符号。

“张明，”她忽然开口，“如果有一天我也变成那样，你会杀了我吗？”

张明手一抖，差点失手。

“别说傻话。”他低声说。

“我是认真的。”她转头看他，“如果你发现我也在同步，也在变成……别的东西，你会怎么做？”

张明沉默了很久，才说：“我会想办法让你停下来。”

“如果停不下来呢？”

“那我就陪你一起走下去。”

艾丽莎愣了一下，随即笑了。那笑容里带着苦涩，也带着一丝温暖。

“你变了。”她说。

“你也是。”张明回望她，“我们都不是原来的人了。”

艇身再次震动，这次更猛烈。舱顶传来金属撕裂的声响，海水从缝隙中渗入，冰冷刺骨。

“他们追上来了！”张明大吼，“准备战斗！”

艾丽莎握紧扳手，眼神冷了下来。

“那就让他们看看，”她低声说，“谁才是真正的怪物。”

艇身前方，黑暗中浮现出一艘漆黑的猎杀艇，艇首的探照灯直射而来，像一只独眼盯上了猎物。

艾丽莎舔了舔干裂的嘴唇，血味在舌尖蔓延。

“欢迎来到深渊，”她咧嘴一笑，“希望你们买好了门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