艾丽莎的后背还贴着舱壁的铁皮，冷意从脊椎一路爬到后颈。潜水艇在南海暗礁区靠岸时，她几乎没怎么说话。舱门打开那一刻，咸腥的海水味混着锈蚀的金属气息扑面而来，像是某种久违的问候。

张明走在前面，动作利落但眼神紧绷。他一边检查设备，一边低声报出坐标。废弃的研究站藏在礁石缝隙里，入口被藤壶和海藻覆盖，像一只沉睡的巨兽张开嘴巴。

“这里还能用？”艾丽莎问。

“勉强。”张明没回头，“至少比被他们追着强。”

她没再说话，只是把扳手从腰带上取下，握得更紧了些。扳手是实打实的东西，不会骗人，也不会背叛。

研究站内部比想象中整洁，像是有人定期维护。张明按下墙上的开关，灯光一盏接一盏亮起，发出轻微的嗡鸣。艾丽莎扫了一眼，实验室的设备基本完好，只是积了层薄灰。

“你果然没撒谎。”她说。

“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。”张明已经走到中央操作台前，从背包里取出那枚芯片，小心翼翼地插入扫描仪。“我们得搞清楚这东西到底做了什么。”

艾丽莎靠在门边，目光扫过实验室的每个角落。墙上的监控屏幕黑着，角落的通风管道传来轻微的震动。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她。

“你有没有觉得，”她忽然开口，“这里太安静了？”

张明头也不抬：“这里是废弃的，当然安静。”

“不是那种安静。”艾丽莎皱眉，“是……死寂。”

话音刚落，实验室的灯光忽然闪烁了一下。艾丽莎下意识握紧扳手，张明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。

“电力系统不稳定。”他说，但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。

艾丽莎没接话，只是走到实验台前，掀开一块白布。下面是一台反物质引擎样本，表面光滑如镜，像是刚从工厂里运出来的一样。

“你把它带来了？”她挑眉。

“这是关键。”张明走过来，眼神复杂，“如果我们能搞清楚它的同步机制，也许就能解开芯片的秘密。”

艾丽莎盯着那枚样本，心里忽然涌上一股不安。它太安静了，安静得不像个活物。

“你不觉得它有点……不对劲？”她低声问。

张明没回答，只是伸手触碰样本表面。指尖刚一接触，样本忽然发出一声低鸣，像是某种生物的呼吸。

“见鬼！”他猛地缩手，样本的表面开始泛起微光，一串诡异的字符自动浮现，像是从深处爬出来的咒文。

艾丽莎后退半步，心跳开始加快。她见过类似的画面，在下层舱室，在那些幻觉里。

“张明，”她低声说，“关掉它。”

“我试过了！”张明额头冒汗，手指在控制面板上飞快操作，“它不受控！”

样本的光芒越来越亮，整个实验室都被染上一层诡异的蓝光。空气中开始弥漫出一股甜腥味，像是腐烂的海藻混合着铁锈。

“这不是普通的能量反应。”艾丽莎咬牙，“它在……同步。”

张明脸色发白，他猛地拔下芯片，但样本的光芒并未减弱，反而更加刺眼。字符在空气中扭曲，像是某种古老的语言在低语。

“我们得离开这里！”艾丽莎大喊，转身冲向门口。

但门已经关上了。

金属门发出一声闷响，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面锁死。艾丽莎用力推了推，门纹丝不动。

“该死！”她低声咒骂，转身看向张明，“你有没有备用出口？”

张明没回答，只是盯着样本，眼神发直。他的瞳孔开始收缩，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。

“张明！”艾丽莎冲过去，一把抓住他的肩膀，“你看到了什么？”

“它……在说话。”他喃喃。

样本的光芒忽然暴涨，整个实验室被蓝光吞没。艾丽莎下意识闭上眼，耳边传来一阵低语，像是无数人在同时呢喃，声音里带着某种古老而邪恶的诱惑。

她猛地睁开眼，发现张明已经跪倒在地，双手抱头，像是在承受巨大的痛苦。

“张明！”她冲过去，试图将他拉起来。

但就在这时，实验室的门突然被撞开，一个身影跌了进来。

“安娜！”艾丽莎惊呼。

安娜·卡明斯基跌坐在地，脸色苍白，眼神里带着一丝她从未见过的恐惧。她抬头看向艾丽莎，嘴唇微微颤抖。

“你们……不该碰它。”她低声说。

艾丽莎愣了一下：“你怎么会在这里？”

“我一直都在。”安娜站起身，目光落在样本上，眼神复杂，“我知道它会带来什么。”

张明终于抬起头，眼神涣散：“你……知道这是什么？”

安娜点头，声音低沉：“克苏鲁的诅咒。”

实验室的灯光再次闪烁，样本的光芒忽明忽暗，像是某种生物在呼吸。空气中那股甜腥味越来越浓，艾丽莎的胃开始翻腾。

“你什么意思？”她问。

“它不是引擎。”安娜一步步走向样本，眼神里带着悲哀，“它是容器。”

“容器？”张明喃喃。

“克苏鲁意识的容器。”安娜停下脚步，转身看向他们，“你们以为自己在研究技术，其实……你们已经被选中了。”

艾丽莎握紧扳手，指节发白：“被谁选中？”

“深渊。”安娜的声音轻得像风，“它一直在等待，等待有人触碰它的边界。你们做到了。”

张明忽然站起身，眼神清明了些：“你是说，这东西……是活的？”

“不。”安娜摇头，“它是门。”

实验室的温度骤降，艾丽莎忍不住打了个寒颤。样本的光芒开始扭曲，像是某种东西正在从深处爬出来。

“我们必须毁掉它。”她低声说。

“没用。”安娜苦笑，“它已经启动了。”

话音刚落，样本忽然发出一声尖啸，整个实验室剧烈震动。墙上的监控屏幕自动亮起，显示出一段模糊的画面：倒立的城市，燃烧的火山，还有……一张餐桌。

艾丽莎瞳孔收缩，那是她记忆中的画面。

“它在同步。”她低声说。

“不只是你。”安娜看向张明，“还有他。”

张明脸色发白，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，发现指尖开始泛起微光，像是某种能量在皮肤下流动。

“我……我感觉到了。”他喃喃，“它在……呼唤我。”

艾丽莎冲过去，一把抓住他的手腕：“别听它！”

但张明的眼神已经开始涣散，像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了。

“我们得离开这里！”她大喊，转身看向安娜，“你有办法吗？”

安娜沉默了片刻，才低声说：“有一个办法。”

“什么办法？”

“封印。”她深吸一口气，“用我的血。”

艾丽莎愣了一下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
“我是克苏鲁文明的幸存者。”安娜的声音平静得可怕，“我的血，可以暂时压制它的意识。”

“你疯了！”艾丽莎瞪她，“你确定那不会杀了你？”

“我不确定。”安娜苦笑，“但这是唯一的办法。”

张明忽然跪倒在地，双手抱头，发出一声低吼。样本的光芒再次暴涨，整个实验室像是被某种力量撕裂。

“快！”艾丽莎冲向安娜，“你到底要怎么做？”

安娜从腰间取出一把小刀，毫不犹豫地在手腕上划了一刀。鲜血滴落在样本表面，瞬间被吸收。

样本的光芒开始减弱，低语声也逐渐消失。张明的身体颤抖了一下，眼神恢复了几分清明。

“有效。”他低声说。

但艾丽莎的脸色却更加难看。她看着安娜苍白的脸，心里涌上一股不祥的预感。

“你撑得住吗？”她问。

“撑不了多久。”安娜苦笑，“它会再醒来的。”

实验室的灯光再次恢复稳定，样本的光芒彻底消失，像是沉睡的巨兽重新闭上了眼睛。

但艾丽莎知道，这只是暂时的。

“我们得离开这里。”她说。

“去哪里？”张明问。

“去找答案。”艾丽莎握紧扳手，眼神坚定，“我们不能让它继续扩散。”

安娜点头，眼神里带着一丝解脱：“我陪你们。”

三人走出实验室时，外面的海风呼啸而过，像是某种古老的低语。艾丽莎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，心里明白，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。

“深渊已经醒了。”她低声说。

“那就让它看看，”张明握紧拳头，“谁才是真正的怪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