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把试管推进仪器的瞬间,灯管滋啦一声,像被谁掐住脖子。
屏幕跳出红框:无法识别。
四个字,钉子一样钉进瞳孔。
他骂出声,手指却稳,按下急停。
机器尖叫,像被拔了牙的兽。
门“砰”地炸开,锁舌崩到脚边。
黑衣男带着夜色的寒气闯进来,袖口鼓风,杀意先一步割脸。
沈砚只来得及抬肘,小臂撞上对方腕骨,咔,像两根钢筋擦火花。
瓶子脱手,划弧,他脚尖一勾,又把死神勾回掌心。
“我的。”黑衣男嗓音低,砂纸磨铁。
沈砚把瓶揣进内袋,拉链声当回答。
对方抬手,五指虚握,空气瞬间抽干。
仪器表盘噼啪碎裂,玻璃渣悬停,像被无形蛛网黏住。
沈砚胸口一闷,耳膜鼓成气球。
他掀翻桌面,一瓶备用试剂飞起,拇指弹开瓶盖,雾状中和剂泼洒。
嘶——
压力骤泄,碎玻璃失去魔法,叮叮当当落一地。
黑衣男眉尾跳了下,似乎没料到这招。
“炼器残渣也敢乱用?”沈砚嗤笑,步步逼近,鞋底碾过玻璃,声音脆得像嚼冰。
对方掌心再亮,紫光凝成刃,薄得能割影子。
“留遗言。”
“留给你。”沈砚左手背后,指节暗掐神农诀,右手悄悄攥住一支记号笔——塑料壳,芯里灌了银硝,专破符纹。
紫光劈下。
沈砚侧身,笔帽顶在对方脉门,咔哒,一声轻响,像按圆珠笔。
紫光抖成散电,窜上灯管,灯管爆成白太阳。
两人同时闭眼。
沈砚借盲视,膝撞对方小腹,黑衣男闷哼,后滚翻,撞翻试剂柜。
瓶瓶罐罐砸成雨,福尔马林味冲鼻,像泡了十年的旧抹布。
墙外忽起一声闷雷。
不是雷,是C4。
墙体鼓包,裂缝吐灰,腐臭灌进来——下水道味儿混着血腥,像有人把垃圾场塞进了肺。
“第三方?”沈砚心里咯噔。
黑衣男也抬头,眸底闪过同样疑色。
裂缝扩大,砖石掉,露出夜市的霓虹。
义乌的夜, normally 是灯海,此刻却像被撕开的包装,露出里头烂掉的果肉。
沈砚趁对方分神,一脚蹬在实验台边缘,借力滑出三米,顺手捞起地上的便携冷柜,把蟠桃样本塞进夹层,锁扣“哒”,像给魔鬼上铐。
黑衣男甩甩手,紫光重新聚,却不再瞄准沈砚,而是对准墙洞。
“合作?”他忽然提议,声音哑,却带着商人的利落。
“先报价。”沈砚背靠着翻倒的台子,呼吸短促,嘴角却翘。
“出去再分。”
“二八。”
“谁二?”
“你。”沈砚笑出一声白汽。
黑衣男愣了半秒,竟也笑,笑得比哭难看。
两人同时起身,肩并肩,像临时拼单的货郎。
墙洞外,消防铃炸响,人群尖叫潮水一样涌过。
有人喊:“塌了!化工仓炸了!”
沈砚低头,看见地砖缝隙里,黑色液体正汩汩渗入,带着细碎金粉——那金粉他认得,是“蟠桃”残渣,一旦接触氧气,三分钟内爆燃。
“跑!”
他揪住黑衣男后领,两人撞开紧急通道。
楼梯间漆黑,应急灯闪成鬼眨眼。
背后,实验室轰然膨胀,火球追着他俩的脚后跟舔上来。
一步三节台阶,沈砚听见自己心跳,像打桩机。
黑衣男喘得破风箱似的,却仍不忘问:“冷柜抗烧几秒?”
“三十。”
“够了。”
两人踹开楼顶铁门,冷风灌肺。
脚下,整个义乌国际商贸城灯火摇晃,像有人端着装满金鱼的盘子,随时要倾。
沈砚把冷柜扔给黑衣男:“你带走,明早九点,江北老码头,二八,我八。”
“凭什么信你?”
“凭你现在没选择。”沈砚指了指楼下——消防车被堵在摊位巷口,喇叭声撕心裂肺。
黑衣男舔舔裂开的唇,点头,纵身跃向隔壁屋顶,黑风衣展开,像一片夜本身。
沈砚没目送他,转身朝天台另一侧跑。
那里,有一根废弃的缆绳,连着对面写字楼的空调外机平台。
他抓住,跳。
缆绳瞬间坠成U形,金属吱呀,像老二胡的弦。
半空中,他回头望了一眼实验室方向。
火舌已窜出窗,把夜色烧出一个窟窿,像有人用烟头在黑布烫洞。
洞里头,紫光一闪而没——黑衣男还是回头偷看了。
沈砚笑,牙齿在火里反光。
落地,滚,卸力。
膝盖震得发麻,他却先摸内袋——拉链完好,样本在。
楼下巷口,喇叭声、哭喊声、玻璃爆裂声混成一锅粥。
他钻进阴影,掏出手机,拨通一个只有号码的联系人。
“货曝光,有人抢,有人炸,三方戏。”
对面只回两个字:“收网。”
沈砚挂断,抬头看天。
义乌的夜空,被火光熏成腊肉色,云层像廉价塑料袋,被热风撑得鼓鼓的。
他舔舔唇,尝到灰,也尝到铁锈味——那是自己咬破的口腔。
“明天九点,老码头。”
他重复,像给夜色立合同。
脚下一拐,消失在摊位迷宫。
背后,火越烧越旺,把“神话”两个字,烙在城市的胸口,滋滋冒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