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前脚刚踩到隔壁屋顶的彩钢瓦,后脚实验室的火球就追了上来。
热浪舔后颈,像讨债的手。他顺势一滚,瓦片哗啦,膝盖磕在铆钉上,疼得直冒酸水。
还没站稳,风里先送来一股腐蛤蜊味,混着焦塑料,熏得他眼泪炸闸。
“什么鬼……”他嘟囔,抬头。
夜空被撕出一道紫缝,像有人拿刀划开廉价黑布,缝口挤出一只蜥蜴脑袋——卡车那么大,鳞片贴满LED,闪得人心慌。
龙?义乌哪来的龙!
沈砚下意识摸内袋,试管还在,隔着布料发烫,像刚出炉的烧饼。
下一秒,龙张嘴,火球滚出,拖尾带金粉,直奔人群最密的摊位街。
“操,真要烤鱿鱼?”沈砚骂归骂,脚已发力,踩着广告牌往巷口冲。
火球砸地,爆成一锅铁水,塑料模特瞬间化了,空气里飘出巴黎世家混孜然味。
尖叫声潮水般倒灌,人影叠人影,像打翻的蚂蚁盒。
沈砚被挤到墙根,后背蹭了一墙油腻腻的烧烤酱。他刚想喘,耳边又炸起摩托轰鸣——
“让一让!外卖超时了!”
黄衣、黄箱、蓝口罩,小哥一脚刹车,甩尾漂移,轮胎在火海里画出半条黑弧。
沈砚愣住:这谁?敢在龙嘴里抢时间?
小哥抬头,也看见龙,瞳孔缩成针,却硬是把箱子往怀里按了按,像怕汤洒了。
龙尾横扫,摊棚碎成牙签。小哥被风掀翻,箱子脱手,咕噜滚到沈砚脚边。
箱盖弹开,里头不是黄焖鸡,是一团银白金属,咕咚咕咚冒泡,像活的水银。
沈砚眯眼:天工局失踪的“子母汞”?怎么跑外卖盒里了?
“别碰!”小哥爬起,嗓子劈叉,“那是……我的五星好评!”
沈砚差点笑出鼻涕:都什么时候了,还想着评分?
龙不给段子时间,第二口火球蓄力,喉咙亮成炼钢炉。
沈砚扯住小哥后领,把人拖进巷口暗处。两人摔成滚地葫芦,箱子压中间,汞团啪叽一声,溅他俩一脸。
味道像过期牙膏混汽油,凉得牙根打颤。
“姓名?”沈砚抹脸。
“陆……陆九渊。”小哥咳得肺叶都快吐出来,“美团,工号4177。”
“好,4177,想活就别喊口号。”沈砚把记号笔塞回他手心,“笔芯里银硝,专破鳞甲,待会儿我喊三,你照龙眼皮戳。”
“我……我只是送外卖的……”
“送外卖的现在负责屠龙,义乌节奏快,跟上。”沈砚拍拍他肩,顺手把子母汞捞进自己口袋,冰凉立刻贴大腿,像揣了条蛇。
陆九渊张了张嘴,最终把“差评投诉”咽回去,改口:“龙……龙打不过我差评的。”
“那就让它给你五星。”沈砚笑,牙齿在火光里白得吓人。
两人猫腰钻出巷,火浪把影子拉得老长,像一对歪脖子贼。
龙在头顶盘旋,尾巴扫断广告牌,“义乌国际商贸城”七个大字哗啦砸下,碎成拼夕夕版本。
沈砚抄起一根断铝合金管,掂掂,分量够。左手掐诀,管壁浮出赤纹,像烧红的烙铁。
“三!”他吼,人已冲出去,竿子抡圆,直捅龙鼻孔。
龙打喷嚏,火球半路拐弯,把自家下巴燎出一串泡。
陆九渊闭眼冲刺,记号笔当匕首,噗嗤戳上龙睑。银硝炸开小闪电,紫鳞翘翻三片,血雨浇了他一头。
血烫,像刚出锅的辣油,浇得陆九渊嗷一嗓子,却死死攥住笔不松。
龙痛得甩头,两人被风压拍飞,摔进童装摊,埋在巴拉巴拉羽绒服里,满脸鸭绒。
“有戏!”沈砚吐毛,“再来一次,戳它另外一只眼,让它变瞎子龙。”
陆九渊喘成破风箱:“哥,我……我超时二十分钟了,扣一半钱……”
“搞定它,整条街给你点红包。”沈砚拎着他后领再次出征。
远处消防笛声堵成麻花,警车被摊位卡成贪吃蛇,没人能上来。
屋顶上,黑衣男悄然现身,手里拎着沈砚给的冷柜,像看露天电影。他没走,也没帮忙,只是低头记时间,嘴里念叨:“三十秒抗烧,还剩八分钟。”
战场中央,沈砚与陆九渊左右开弓,铝合金管舞成风火轮,外卖箱当盾牌,哐哐挡下龙爪。
子母汞在沈砚口袋里越跳越快,像催命鼓。他心知这东西一旦接触空气三分钟就炸,必须速战速决。
“4177,信我一次?”沈砚低声。
陆九渊点头,嘴唇白得吓人:“我信红包。”
沈砚笑,掏出水银团,往地上一砸。银浪四溅,瞬间爬上龙腹,像给怪物套了件紧身铝衣。
龙僵直,翅膀卡壳,轰然坠地,砸碎半条袜子批发街。
沈砚趁机拽着陆九渊跃上龙背,一路小跑冲到颈根,铝合金管高高举起,管口赤纹亮到极点。
“给我——开!”
噗嗤!
管子贯穿鳞缝,龙血喷成小型喷泉,浇了两人一身。血里带金粉,一沾空气就燃,噼里啪啦,像撒了一把小鞭炮。
龙嘶吼,震得广告牌啪啪掉。沈砚拔出管子,血泉改方向,直喷向黑衣男所在屋顶。
黑衣男挑眉,侧身让过,血火在脚边烧出一行字:二八。
“记性好。”黑衣男哼了声,拎冷柜消失。
龙颈塌软,脑袋砸地,震起一圈灰。紫鳞光芒熄灭,像被拔掉电源的霓虹。
沈砚与陆九渊从龙背滚下,摔成大字,望天喘气,胸口起伏像破风扇。
“结束……了吧?”陆九渊嘶哑。
“早呢。”沈砚侧头。
巷子口,十几束手电光同时亮起,照得两人睁不开眼。制服靴踏水洼,整齐划一,像批量出厂。
“天工局执行队,放下武器!”
沈砚苦笑,举手,铝合金管当啷落地。陆九渊懵懵跟着举手,手里还攥那支弯成回形针的记号笔。
“我……我外卖箱呢?”他四顾。
“没收了,当证物。”领队冷声,“包括你,4177,也走一趟。”
沈砚偏头,对陆九渊小声:“别怕,进去管饭,比红包实在。”
陆九渊哭丧脸:“可我要是迟到,平台封号的……”
“封号我赔你。”沈砚眨眼,“赔你个新工号:屠——龙——骑——手。”
手铐咔哒,两人串成糖葫芦,被押上防爆车。
车门关之前,沈砚最后望了眼龙尸。火还在烧,紫鳞一片片剥落,露出底下黑铁般的筋骨,像义乌低价冒牌货褪漆。
他心里默算:样本、子母汞、龙血、冷柜,四条线同时收网,背后那只手,明天九点江北老码头,会不会亲自来收账?
车启动,陆九渊用肩膀撞他:“哥,真赔我工号?”
“骗你干嘛。”沈砚耸肩,“不过得先活着走出局子,再谈五星好评。”
防爆车拐过街角,火光被高楼吞没,夜色重新合拢,像什么都没发生。
只剩地面一条焦黑龙形,烙在义乌胸口,滋滋冒油,随风卷起塑料包装袋,哗啦哗啦,像给城市打补丁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