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墨的血印在青砖上留下深红的痕迹,铜雨敲打的回响仍在耳旁回荡。血液干成斑点,他终于把脚步停在典籍库厚重的石门前。门楣上刻的“天道经卷”,在灯火的余晖中投出沉重的阴影。
“今晚的账,本应是终结。”他低声嘀咕,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像风卷残纸。
门缓缓开启,古旧的青铜灯盏瞬间点燃,一股硫磺混合的潮湿气味扑面而来。空气里漂浮的灰烬像细小的星屑,刺得鼻孔灼热。
沈墨踏入,脚步声敲在石板上,发出闷响。案上摊开的契约印章拓本被灯光照得泛红,墨迹中悄然渗出暗红纹路,宛若血管在纸面绽开。
他瞳孔骤缩——那纹路正是柳婉指腹的胎记,今夜却与雷劫期货合约的密文完美叠合。
“这拓本是假的。”沈墨猛然将纸揉成一团,纸屑像雪花般洒落青玉案。
白无咎的鬼面在灯光下扭曲,幽蓝鬼火在袖口跳动,声音低沉如夜雾中的低鸣:“你确定?这可是天庭典籍库的原件,连我都……”
沈墨用力压住他的肩,低声嘶哑:“嘘——”
就在此时,典籍库的穹顶青铜灯盏齐齐炸裂,碎瓷如雨倾泻。沈墨快速抓起案上的朱砂笔,在拓本背面狂写三道符咒,笔尖迸出细小火星,热浪舔过指尖。
“三界信贷系统正在被篡改!”他怒喝,一字一顿,声音像锤子敲在铁砧上。
灯火的余辉映出柳婉的身影,她从阴影中踏出,裙摆沾着未干的墨渍,却如新雪般干净。
“沈大人好眼力。”柳婉轻笑,指尖轻叩案几,暗纹不安地蠕动,仿佛有生命。
“不过你猜错了,这不是胎记,而是香火债券的加密算法。”她语气平静,却带着锋利的刀锋。
白无咎的鬼爪已经伸向她的咽喉,却在触皮的一刹那僵住。柳婉颈间的纹路与拓本一模一样,像活线从锁骨爬向心口。
沈墨冷笑:“你把功德杠杆当算盘?”袖中飞出三枚古铜钱,银光在空中定格。
铜钱悬停,光影交错,竟在空中拼出“天道清算”四字。典籍库的青铜大门轰然开启,带着硫磺味的黑风卷进走廊。
柳婉忽然大笑,笑声像破碎的琉璃,灯盏颤抖叮当作响:“这暗纹是功德杠杆的反向密码,你可以用它在雷劫期货里做空整个天庭!”
沈墨的瞳孔再次收紧,脑中闪过无数账本与利率的数字。
“你早就知道雷劫期货的漏洞!”他怒吼,冲向柳婉。
就在两人即将相撞之际,苏青璃飘然现身,袖中飞出金丝,瞬间将沈墨缠成细密的茧。
“沈大人太急躁了。”苏青璃的声音甜得刺耳,仿佛糖衣炮弹,“你知不知道,香火债券的崩盘,最早是从地府开始的。”
她轻点指尖,沈墨胸口的契约印章炸裂,金色符文如雨点飞溅,刺耳的金属碰撞声在走廊回荡。
白无咎的鬼面此时碎裂,露出布满血痕的真脸,血痕在灯光下像灼伤的树皮。
他嘶喊着扑向柳婉,却被楚云飞横刀截断。楚云飞的长袍下,同样暗纹沿着臂膀蔓延,像暗河流向深渊。
“原来你们是同伙!”沈墨在金丝中挣扎,声音被风吹得支离破碎。
他惊觉自己的手掌正逐渐透明,血液在指尖熔化,功德杠杆的反噬已经渗入体内。
柳婉露出一抹悲悯的神色:“你终究发现了,天道的金融体系不过是用三界的信仰值做保证金的庞氏骗局。”
她轻点指尖,沈墨体内的透明化加速,血肉如水银流逝。
“现在你有两个选择。”柳婉的声音飘远,像回声在山谷里回荡,“要么成为新的天道代理人,要么……”
她猛地捂住胸口,鲜血从指缝喷出,血滴敲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“噗”声。
“要么和我一起,让这场清算提前到来。”
典籍库的穹顶开始崩塌,金色符文如流星坠落,嘶嘶的燃烧声与石块碎裂声交织。
沈墨站在透明的边缘,眼前的光景如同破碎的账本:柳婉颈间的纹路不再是胎记,而是天道信用徽章的微型投影,微光在暗夜里闪动。
“原来你才是……”他的话还未说完,金色光辉突然吞没整个典籍库,四周变成炽热的红雾。
意识在崩塌前的瞬间,柳婉的低语犹如寒铁刺入耳膜:“告诉白无咎,地府的债务,该收了。”
沈墨的身躯在光影中摇晃,血珠滚落,砸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四周的金丝被烈焰瞬间烧断,苏青璃的身影在火光中摇曳,却已无力阻拦。
白无咎倒在碎裂的地上,手里握着血痕斑斑的账册,低声念出:“账本不倒,天道永在。”
柳婉站在废墟中央,十万亡魂的光点在她指尖汇聚,像萤火虫的潮汐,发出微弱的蓝绿光。
她笑得肩膀颤抖,笑里带刀:“沈墨,你改了旧印,可新印迟早重铸。到时候,别忘了给我留条缝。”
沈墨没有回头,抬手将血珠甩成一弧,划破漆黑的夜空。
“留缝可以,先付定金。”他的声音低沉,却在废墟中回荡如钟声。
夜更深,残光映在破碎的柱子上,沈墨的身影被拉得老长,像一张未填金额的支票,风一吹,纸页哗啦作响。
此时的天庭,已不再是昔日的金銮殿,而是一场暗纹与雷劫交织的金融风暴的中心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