啪嗒。
穹顶血滴落地,像秒针走第一格。
林默后退半步,鞋底踩碎自己的血印,银色碎屑溅起,又迅速蒸发成冷雾。
紫光从颈口钻出,蛇信般舔过锁骨,每舔一次,心跳就脱轨一拍。
他抬手想掐断光路,指缝却漏出更多光屑,像抓不住的火蚁。
“林默!”
苏雨的声音穿过噪音,像手术刀划开纱布,锋利却带消毒水的味道。
她白大褂外翻,徽章别在里襟,只剩一角红十字露在外面,像故意藏起的通行证。
林默没应声,右眼余光扫到地面——
观众仍坐在原位,面孔被紫光刷成蜡像,嘴角统一上扬,却发不出声音。
他们集体失语,只剩喉咙里“咯咯”的气泡音,像一锅将沸未沸的水。
“过来。”
苏雨再喊,这次声音压低,尾音发颤,像拉紧的缝合线随时会断。
她左手伸来,右手却背在身后,指节勾着一支空针管,塑料壁反光,藏着细小裂纹。
林默看见裂纹,也看见自己扭曲的倒影。
他忽然想起自己说过——
“罪留给深渊,我只负责点火。”
火点完了,深渊回赠一把紫光锁链,现在烧的是他。
“你是来救我,还是来补刀?”
他问得直接,嗓子被血块磨得沙哑,像砂纸擦过铁皮。
苏雨睫毛抖了一下,没答,脚尖向前挪半寸,靴跟踩碎一块玻璃,声音清脆得近乎挑衅。
紫光趁这空隙猛地暴涨,顺着颈动脉爬向耳后,冷麻感炸开,像有人往血管里灌液氮。
林默膝盖一软,单膝砸地,震起一圈尘土,尘土又被紫光吸走,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耳机里李梦在哭:“默哥,系统读数掉到3%,再降就回不来了!”
哭声夹在电流里,像坏掉的八音盒,转一圈就掉一颗齿。
“闭嘴。”
林默低吼,左手五指插入地面裂缝,指甲抠断,血沿指缝灌进混凝土,留下五道暗红刻度。
他借力站起,右臂脱臼处“咔”一声自动复位,骨茬摩擦声刺得人牙酸。
苏雨趁机抓住他左腕,掌心温度滚烫,像刚消毒完的手术刀。
“信我一次,不会赔命。”
她语速极快,却故意把“赔命”二字咬重,像在明码标价。
林默盯着她眼角,那里有一道5厘米的旧疤,三年前青训营大火留下的。
疤在紫光下泛白,像一条冻僵的虫。
他忽然笑,笑得嘴角撕裂,血珠滚到下巴,滴在苏雨虎口,烫得她指节一缩。
“好,给你三十秒。”
他反手扣住她腕骨,力道大得能听见软骨摩擦,“三十秒后,若紫光还在,我拉你一起炸。”
苏雨没摇头也没点头,只把背在身后的针管亮出,针尖已弯,里面灌满银白液体——不是镇静剂,是液态记忆碎片,从观众瞳孔里回收的恐惧冷凝而成。
“用它堵接口,痛得像剥皮,但能让你多活十分钟。”
她说完,把针管塞进林默掌心,动作干脆得像递一把手术刀给待宰的猎物。
林默接过,指尖碰到她虎口那滴血,血立刻被紫光蒸干,留下一粒褐色盐晶。
他抬手,针尖对准自己颈侧,却忽然停住——
“嘀哒。”
怀表声从背后飘来,轻得像死神在剔指甲。
张狂来了,步伐不急不缓,鞋底踩过碎玻璃,声音像在给倒计时配乐。
“林默,又见面。”
张狂停在十步外,怀表悬在指间,表盖敞开,内侧照片已被紫光烧穿,十岁林默的脸缺了半张,剩下那颗门牙孤零零笑。
“选项更新,”他抬眼,瞳孔里映出旋转的星云,与穹顶巨眼同款,“A.把记忆还给深渊,继续做回乖学生;B.让紫光接管,我替你写新规则。”
他话音落,场馆灯光“啪”一声全灭,只剩怀表荧光与紫光互噬,空气里飘出臭氧味,像无数台老旧电视机同时爆屏。
林默把针管横咬在嘴里,金属味混着血腥味灌入喉咙,他含糊开口:“我选C。”
“C?”张狂挑眉。
“C——把表砸碎,让时间断腿。”
林默说完,左臂扬起,一块尖锐玻璃脱手而出,直奔怀表镜面。
张狂没躲,玻璃片在距表盖一寸处被紫光截停,碎成粉末,粉末又被怀表吸进去,表盘指针疯转,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咔哒声。
“太慢。”
张狂笑,笑纹刚展开,却猛地僵住——
苏雨趁两人对峙,已绕到侧后方,手里握着第二支针管,这次对准的是张狂颈后的旧接口。
“你的深渊通道,也怕剥皮吧?”
她声音极轻,却足够让怀表声漏拍一秒。
林默抓住这一秒,咬碎嘴里的针管,银白液体混着玻璃渣灌喉,像吞下一把冰刀。
痛觉炸成白光,他视野瞬间清晰,紫光被白霜逼退至锁骨下方,凝成一颗旋转的紫晶。
“十秒。”
他报数,声音冷得吓人,同时左手抓住苏雨后领,把她整个人甩向出口方向,“走!”
苏雨落地翻滚,白大褂被风鼓起,像一面投降的白旗,可她起身时,手里多了一把从地上捡的断钢筋,钢筋头还滴着别人的血。
“要走一起走,少演独角戏。”
她回吼,声音被场馆回声拉成长刀,劈开噪音。
张狂抚过颈后,指尖沾到一丝凉意,脸色终于沉下去。
“学生造反,老师只能收作业。”
他合拢怀表,指针停在00:00,场馆四周同时响起“嘶啦”声——
地面裂缝里爬出黑色数据线,像成群结队的铁蛇,每条蛇头都顶着一张观众的脸,五官被拉长成哭号形状,它们集体转向林默,口器开合,发出同一句话:
“把恐惧还给我们!”
林默把紫晶按进胸口,皮肤立刻凸起网状裂纹,像被电击的瓷胚。
他抬脚,鞋底踏住最近一条数据线,狠狠碾下,哭号声瞬间变成尖锐爆鸣,震得灯管炸裂,玻璃雨从天而降。
“想要恐惧?”
他咧嘴,血齿在黑暗中发亮,“自己来挖。”
话落,他拽过苏雨,两人并肩冲向出口,脚下银色脚印连成一条虚线,像给深渊留的战书。
背后,张狂的怀表再次启动,指针倒转,发出老磁带倒带的哀鸣,数据线群蛇尾随,却在触及银线瞬间被烧成灰。
出口的光缝只剩一条线,线里映出林默侧脸,紫晶在胸口旋转,像一颗随时会爆的雷管。
他偏头,对苏雨低声丢下一句——
“三十秒到,我还活着,欠你一条命。”
苏雨没回头,只是把断钢筋递给他,钢筋另一端绑着她刚撕下的医用胶布,胶布上写着:
“欠命还命,别还泪。”
两人跃出门缝,黑暗合拢,像巨兽闭嘴。
怀表声被关在里头,嘀嗒嘀嗒,数给他们下一次见面倒计时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