玻璃碎屑还在空中打转,像一场逆向的流星雨。
林默咬住触手,血腥味混着铁锈灌进喉咙。
“180%的血氧?”他咧嘴笑,“原来窒息也能上瘾。”
右臂被缠得咯吱作响,骨缝却传来暖流淌过。
那不是痛,是提醒——他还活着。
观众席的尖叫声被拉长成一条细线,勒住每个人的脖子。
李梦在耳机里哭:“默哥,反向吞噬开始了!”
“正好。”
林默抬眼,瞳孔里映出无数张扭曲的脸。
他们怕,他就吸。
彩色数据流顺着触手灌入血管,比肾上腺素更烫。
SAN值22%→21%。
每跌一格,场馆就暗一分。
混凝土剥落,钢筋像被抽丝的琴弦,发出高频哀鸣。
陈昊的拳头还在滴血,血珠落在控制台,冒出一缕白烟。
“三年前,我们逃出去,是为了今天再回来?”
他声音嘶哑,却带着笑。
林默没答,只是用左手掐诀,指节翻飞如洗牌。
一道暗红符纹在地面绽开,像被撕开的旧伤疤。
苏雨的白大褂被风掀起,内侧徽章闪了一下。
她举针管,针尖对准林默颈侧旧接口。
“再吸下去,你会先炸后碎。”
“碎之前,我要拉他们垫背。”
林默一脚踩碎融化地板,灼痛让他清醒。
金属碎渣嵌进小腿,他却把痛感也嚼碎咽下。
穹顶裂痕突然扩大,整块玻璃被无形之手掰下。
深渊倒悬,像一面黑镜,映出八万张惊恐的脸。
张狂站在最高处,怀表“咔哒”一声。
表盖内侧的照片里,十岁的林默笑得缺颗门牙。
“时间到了。”张狂轻声说,像在哄睡。
倒计时1%。
选择窗口悬在视网膜,红得刺眼。
A.切断神经链接——回到人间,失去力量。
B.召唤终极触手——拥抱深渊,成为怪物。
林默眨掉睫毛上的血珠,看向苏雨。
女孩汗湿的刘海贴在额前,眼底却燃着两簇火。
“选A,我陪你坐牢;选B,我陪你下地狱。”
他笑出声,声音沙哑却亮。
“那就第三条路。”
指尖在虚空一划,窗口碎成光屑。
触手集体痉挛,反向喷出彩色洪流,直冲穹顶深渊。
观众席的手机同时黑屏,三年前的新闻画面戛然而止。
取而代之的,是青训营大火的实时回放——
火舌卷上少年们的脸,却停在半空,像被按下暂停。
林默的声音透过扩音,钻进每个人的耳骨。
“恐惧我收了,记忆还给你们。”
彩色数据流化作火雨,倒灌回观众瞳孔。
有人抱头跪地,有人嚎啕大笑,八万人的情绪在同一秒爆炸。
SAN值停在了1%,不再跳动。
林默的右臂“咔嚓”一声,脱臼又复位,皮肤裂开通红缝隙,却不见血。
他抬手,指向穹顶。
“上面那个,下来。”
深渊回应了。
一只巨眼睁开,瞳孔是旋转的星云。
它俯视林默,像看一粒尘埃。
尘埃却先动了。
林默左脚蹬地,整个人弹向高空,触手在背后绽成黑翼。
“三年前的火,今天还你。”
他撞进巨眼,像一粒火星落入油海。
黑暗被点燃,深渊发出婴儿啼哭般的爆裂声。
场馆灯火瞬间全灭。
黑暗中,只剩怀表“咔哒、咔哒”,走得比心跳更慢。
陈昊摸黑抓住苏雨手腕。
“他要是回不来——”
“那就轮到我们上去。”苏雨声音稳得像手术刀。
话音未落,穹顶裂缝投下一束血红月光。
月光里,林默缓缓降落,右臂垂在身侧,指尖滴落银色液体。
那液体落在地板,长出细小触手,又迅速枯死。
他抬头,嘴角裂口深可见骨,却笑得明亮。
“SAN值归零的感觉——”
“原来这么干净。”
观众席鸦雀无声,八万人的恐惧被掏空,只剩麻木。
张狂的怀表停了,指针指向00:00。
他第一次露出疑惑,像算错一道简单算术。
林默走到苏雨面前,用左手捧起她的脸。
“第三条路,是把深渊挂在墙上当画。”
“下次换你框我。”
苏雨睫毛颤了下,针管掉在地上,发出清脆一声。
“好。”
地板停止融化,钢筋不再哀鸣。
穹顶裂痕却持续蔓延,像一幅未完成的拼图。
李梦在耳机里哽咽:“默哥,系统重启了,你——”
“我还欠场馆一块玻璃。”林默答得轻快。
他转身,面向观众,背对深渊。
“比赛继续。”
“规则我来写。”
灯光一盏盏亮起,照出八万张空白的脸。
他们不记得怕了,却记得火。
林默抬起左手,五指张开。
银色液体顺着指缝滴落,在空中凝成一行字:
“欢迎回到人间,别眨眼。”
字迹闪了两下,像坏掉的霓虹,随即消散。
深渊巨眼在穹顶之后缓缓闭合,留下一道血色泪痕。
陈昊吐掉嘴里的血沫,笑了。
“下一步?”
“修玻璃。”林默耸肩,“然后——”
他看向苏雨,女孩已经把白大褂反穿,徽章藏在里侧。
“然后,烧掉青训营的废墟,种花。”
张狂站在高台,怀表盖合拢,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见。
“倒计时结束了,真正的才开始。”
场馆外,夜风吹散焦糊味。
林默深吸一口,胸腔像被砂纸打磨,却无比通透。
他听见自己的心跳,一下,一下,像新的倒计时。
灯光彻底恢复,观众却无人离席。
他们盯着场地中央,那个右臂残破的少年,像看一场未完的魔术。
林默弯腰,捡起一块碎玻璃,对准灯光。
碎片里,映出无数张自己的脸——
有的哭,有的笑,有的没有眼睛。
他把碎片放进口袋,转身走向出口。
每一步,地板都留下一小片银色脚印,随即隐没。
出口处,王雪抱着平板电脑,屏幕停在0%。
她抬头,声音发颤:“系统判定,你……无罪。”
林默擦过她肩,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。
“罪留给深渊,我只负责点火。”
通道尽头,应急灯闪了两下,彻底熄灭。
黑暗里,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,像走向另一座深渊。
而在穹顶之上,血色泪痕缓缓渗出,滴落第一滴。
啪嗒。
比赛结束的铃声,迟迟未响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