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凝水顺着铆钉砸在颈后,像细小的牙齿。
莱恩抬手抹脸,掌心却更湿——血混着锈水,从指缝滴落。
机械心脏在工装内袋跳动,每一下都撞断一根肋骨似的疼。
“警告:非法入侵者。”
女声从头顶铁管滚落,带着铁屑的沙沙。
莱恩没停步,把胸口暗红纹路贴向蒸汽阀。
烫。纹路像被重新雕刻,凸起成轨道。
咔哒。
砖墙向内塌陷,没有尘土,只有蓝电火花。
主控室像巨兽的胃袋,幽蓝脉管爬满天花板。
他踏入,鞋底黏住凝固的机油,发出拔丝声。
“你终于来了。”
阴影里,女工制服裹着瘦削肩骨,右眼齿轮匀速旋转。
莱恩认出那声音——昨晚梦里,她喊过同样的四个字。
“艾琳·沃克。”
女子报出自己名字,像递上一把钝刀。
机械触手从她左臂垂落,末端缝纫机针闪着冷缝光。
莱恩后退半步,背脊贴上钢板,凉意透骨。
“1912年的蒸汽密钥,在你胸口跳得真吵。”
艾琳抬手,钢丝射出,缠住他手腕。
皮肤立刻凸起血线,与心脏纹路同频。
走廊尽头,齿轮轰鸣逼近。
“维克多的狗,嗅到味儿了。”
艾琳用拇指抹去嘴角黑机油,动作像擦口红。
“启动密钥,或者一起被拆成零件。”
莱恩低头,看见她腰间项链——
七颗齿轮,缺了第三颗。
他心脏表盘的缺口,正好补那个空。
“给我三秒。”
“你只有两秒。”
艾琳话音未落,灯光骤灭。
黑暗里,十二具蒸汽傀儡挤出墙皮,像湿油画被刮刀掀起。
它们胸口,同款心脏红光同步闪烁。
莱恩听见自己心跳被扩音,回荡成军鼓。
第一具傀儡举刀,蒸汽管刀口喷出白雾,像咧嘴。
刀尖及胸前一瞬,莱恩抓住艾琳项链,强行咬合。
咔——
整座工厂发出老狗被踩尾的哀嚎。
管道爆裂,高压蒸汽卷起艾琳发丝,缠住莱恩颈动脉。
“核心过载!你疯了!”
她喊声被齿轮碾碎。
莱恩却听见另一种声音——
父亲临终塞给他的青铜齿轮,在颅内重新转动。
记忆像滚烫柏油,灌回裂缝。
他看见母亲被卷入管道,制服纽扣一颗颗炸开,像慢镜。
看见自己七岁瞳孔里,映出第一具傀儡诞生——
工人跪地,颅骨被撬开,植入心脏,眼球仍转。
“原来我早被写好结局。”
莱恩笑,血从齿缝渗出,滴在机械心脏上。
红光瞬转绿,傀儡集体僵直,刀尖停在他胸骨外一毫米。
艾琳的铜制义眼迸出火花,齿轮卡死。
“你……夺了指挥权?”
“不,是它们终于认出爸爸。”
他抬手,指尖划过空气,十二具傀儡同步垂臂。
蒸汽刀口转向,对准走廊尽头——
维克多的白银身影,正踏着火光而来。
“欢迎入局,厂主。”
莱恩轻声说,把艾琳推向身后。
机械心脏在他胸腔里,第一次发出人的脉搏。
像枪上膛,像婴孩蹬腿。
工厂天花板裂开,蓝电倾泻,照亮两张相似的脸。
一张锈蚀,一张崭新。
艾琳忽然抓住他手腕,金属指尖冰凉。
“别高兴太早,密钥启动,你也只剩一小时。”
“够拆他一条腿。”
莱恩答,顺手扯下她腰间空弹的蒸汽手枪。
枪管里,最后一粒铅弹正慢慢变红,像被回忆加热。
远处,维克多的笑声穿透铁壁。
“莱恩·阿什福德,你终于把自己做成钥匙。”
声波震落铆钉,砸在脚背,莱恩没皱眉。
他低头,把艾琳的断发缠在枪柄。
“借我点火。”
艾琳用义眼火花点燃发丝,火药味混着机油,像生日蜡烛。
莱恩举枪,瞄准笑声来源。
“许个愿吧。”
铅弹飞出,穿过蒸汽,穿过十二具傀儡的胸口,
穿过维克多的虚影,最后钉在时钟塔齿轮上。
钟摆停转,工厂时间被强行拨回一分钟。
艾琳愣住,嘴角机油滴成惊叹号。
“你打中了……过去?”
“过去比较好欺负。”
莱恩甩甩发烫枪管,把机械心脏贴向她耳畔。
“听,它开始数秒。”
艾琳闭眼,睫毛在蒸汽里颤抖。
“六十。”
“五十九。”
他们一起倒数,像两个孩子拆炸弹。
远处,维克多的真身终于出现,银面反射火光,像一面撒谎的镜子。
莱恩握住艾琳机械触手,十指相扣,金属与血肉同温。
“走,去拆镜子。”
“拆完呢?”
“照镜子,哭一场。”
他们并肩,踩着傀儡残骸,迎向火光。
背后,机械心脏绿光渐暗,像萤火虫自知寿命。
而前方,维克多举起蒸汽权杖,
权杖顶端,嵌着一颗更小的齿轮——
正是莱恩梦里缺的那颗。
两枚齿轮,隔着蒸汽,终于对视。
故事,才刚对准齿距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