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洞像一口倒扣的钟，雨声在外层铁皮上敲出密集的鼓点。

陆明把U盘抵在岩缝，指背被烫得发颤，焦皮黏在青铜上，撕下一层半透明的血膜。

血一沾甲骨文，金线立刻活了，沿着石脉疾走，像幼蛇找洞。

“非法祈愿，持续增殖。”

机械女声贴着耳廓重复，音色平得能削肉。

陆明舔了舔嘴角，铁锈味混着雨腥，像嚼一枚生锈的硬币。

程野的量子手铐在洞口炸成银花，碎屑被雨线切割，亮得刺眼。

他踏进来，靴底踩碎水洼，溅起的不是泥，是跳动的像素。

“拔下来。”他抬枪，枪管里旋着一行发光的《九章天律》，“主神服务器不是你家的充电宝。”

陆明没动，他看见程野左眼的义体镜头在收缩，像猫遇强光。

镜头里映出他的脸——皮肤下淡金色的代码一路爬到下颌，像藤蔓勒住骨头。

“原来我长这样。”他笑，齿缝全是血，“挺赛博。”

山洞后壁裂开一道缝，齿轮声从地核滚上来，震得耳膜发痒。

岩壁上的电路板同时亮起，红光排成一只巨大的眼，瞳孔是旋转的青铜法阵。

程野的枪口垂下半寸，雨水顺着扳机滴，滴答，像秒针。

“你唤醒了昆仑的补丁尸。”他声音低了一度，“待会儿山神起床，第一个吃的就是宿主。”

“那就吃。”陆明把U盘往里一推，整面山壁发出吞针的脆响。

指尖最后一点皮肉也被刮走，白骨露出来，沾着金粉，像被佛灯镀了一层。

山洞开始呼吸。

石缝喷出的不是灰，是冷白的数据雾，带着雪味，瞬间把体温吸干。

陆明打了个哆嗦，后颈的汗毛集体倒立，像被谁吹了一口阴气。

数据雾里有脚步声。

不是人，是更沉重的金属，膝盖关节缺少润滑，吱呀——吱呀——

雾被拨开，一具残缺的青铜巨像弯腰走出，左臂断在肘部，裂口滴着光。

程野抬枪便射，子弹是成串的封禁代码，打进青铜胸板，只溅起几粒火星。

巨像低头，空洞的眼眶里浮出两行小字：

“商·太戊·廿三年，祭天失败，废。”

“它听得懂吗？”陆明退后一步，脚跟踩进水洼，冰凉顺着小腿往上爬。

“听不懂就拆。”程野甩出第二枚量子铐，铐环在空中拉成一把光锯，直劈巨像颈窝。

金属撞击声像古钟破音，震得山洞顶壁簌簌落石。

一块碎石擦过陆明额角，血线滑到睫毛，世界瞬间带红滤镜。

他抬眼，看见巨像背后更深处，一排排石棺亮起绿灯，像服务器硬盘依次上线。

“走！”程野一把攥住他手腕，往洞口拖。

指尖却在这时传来灼痛，U盘残影在皮肤下复燃，金线顺着手臂逆流，一路烧到肩井。

陆明嘶了一声，声音被山洞放大，像兽吼。

巨像听见，回头，断臂抬起，指节开合，发出老式键盘的咔嗒声。

它用残指对准陆明，胸板裂缝里挤出一句合成音：

“补丁……归还……”

程野的光锯横切过来，把那句声音砍成两截。

数据碎片在空中飘，像碎玻璃，每一片都映着陆明扭曲的脸。

“再留五秒，你就成补丁的一部分。”程野咬牙，把他甩向洞口。

雨幕兜头砸下，像一桶碎冰。

陆明跌在泥里，U盘的金线终于从皮下褪尽，留下焦黑的纹路，像烧坏的电路板。

他抬头，看见洞外天空被切开一道缝，缝里垂下十二根光索，索头连着沈清霜的无人机群。

“目标锁定。”沈清霜的声音从高空砸落，比雨更冷。

光索同时收紧，洞口四周的岩壁被勒出裂痕，像被无形大手攥住。

程野刚冲出半步，就被光索拦腰拖回，风衣在雨里展开，像一面碎旗。

陆明爬起来，膝盖发软，每一步都踩进泥水，发出咕叽咕叽的嘲笑。

他听见背后山洞发出最后一声叹息，随即被光索连根拔起，整片山壁离地三尺，露出里面蜂巢般的电路巢。

青铜巨像被吊在空中，断臂垂下，指节仍朝他的方向虚抓，像溺水者。

“香火U盘。”沈清霜的无人机俯冲，镜头贴到他鼻尖，“交出来，留你全尸。”

陆明抹了把雨水，把血混着泥一起甩向镜头，“想要？自己拆山。”

无人机旋翼刮起风，把他的刘海吹得乱七八糟，露出额角那道新鲜血口。

血顺着眉骨滴到睫毛，他眨眼，世界像旧电视闪雪花。

“三。”沈清霜开始倒数。

程野在光索网里挣扎，量子手铐早碎成渣，他徒手掰索，掌心被割得血肉模糊。

“二。”

陆明后退，脚跟抵住一块松动的岩砖，砖下是空的，像暗门。

“一。”

他闭眼，往后倒。

身体失重的瞬间，听见雨声、枪声、齿轮声，全部远成背景。

暗门吞了他，又合上，像鲸鱼闭嘴。

黑暗里，只剩心跳，和U盘在口袋里发出的微弱蜂鸣。

那声音像幼猫叫，一声，又一声，提醒他：

账号已登录，注销按钮被拔了。